枯枝落在空地中央，楚玄彎著腰，手還虛抬在半空，像真打算撿柴生火。風從林子那邊捲來一股土腥味，夾著點腐葉的悶氣。他沒動，耳朵卻豎著——不是聽動靜，是等那一腳踩下去的聲音。
葉子翻動的脆響來了，很輕，但位置不對。自然落下的葉子不會疊得那麼齊，踩上去也不會發出那種“咯”的一聲，像是鞋底壓碎了幹殼蟲。
成了。
羅拉蹲在碎石堆後頭，指節一緊，戰錘貼著大腿抬起。她沒看林子，只盯著地上那三枚震動符文連著的細線——線是用熔銀和蛛絲混編的，肉眼看不清，但她知道它通向岩層裂縫的最薄處。
腳印往前挪了半步，又一頓。
“別急。”她在心裡說，“再往前半步，老子請你吃塌方套餐。”
那隻腳終於落定。
“轟！”
錘子砸地，震波順著地面爬上去，像根鐵棍捅進了山肚子。上方岩層“咔”地裂開一道口子，拳頭大的碎石先掉，接著整塊巨巖鬆動，轟隆一聲砸下來，正堵住林道入口。煙塵炸起三丈高，把月光都嗆得晃了晃。
林子裡的人影猛地頓住，剛要後撤，退路已經沒了。
露娜在樹影裡滑出三步，袖中火線一劃，火星子跳進溝底。火油早就滲進土縫，一點就著，藍焰“呼”地竄起，沿著乾涸水溝燒成一條火蛇，直撲那人腳下。熱浪逼得人睜不開眼，那人只得躍起，往中間高地跳。
艾琳坐在最高巖臺，琴絃已繃緊。她等的就是這一刻。指尖一撥，“靜默之刺”彈出，音波不響，卻像針一樣扎進空氣，鑽入耳膜。那人正要結咒，手捏到一半，腦子裡突然多出一段亂七八糟的調子，像是有人拿豎琴當搓衣板在刮。咒語一歪，魔力反衝，胸口“砰”地炸開一團黑霧，把他自己掀得踉蹌兩步。
“哈。”羅拉咧嘴，“音攻也配叫魔法？我老家殺雞都比這聲兒大。”
楚玄這才直起身。他把灰袍一扯，扔在地上，黑金龍紋披風“唰”地展開，銀髮被夜風捲起來，赤瞳在暗處泛紅。他抽出魔法劍，劍身灌入血脈之力，立刻亮起一層暗紅光暈，像燒到將熄時的炭火。
他沒急著衝。
而是活動了下手腕，低聲嘟囔：“三百世前打魂殿的時候，也是這麼開局。那時候我還穿草鞋，現在好歹有雙靴子。”
話音落，人已暴起。
藉著塌方的碎石當跳板，一步蹬上斜坡，劍光橫斬，直劈中路。那人剛穩住身形，眼前就是一片紅光壓來，倉促舉臂格擋，護臂甲當場被削去半邊，露出底下纏著符文布的皮膚。
楚玄落地，旋身再斬，劍尖挑向咽喉。那人仰頭躲，髮帶被削斷，一頭黑髮散開，露出額角一塊倒五芒星烙印。
“黑冕的貨？”楚玄收劍，眯眼，“還是高階的。”
艾琳在巖臺上換了個坐姿，手指搭回琴絃。剛才那一下耗了些神，指尖有點麻。她甩了甩手，盯著那人站位——左腳偏後，重心不穩，明顯被火油燒到了靴底。
“左邊。”她輕聲說。
聲音不大，但在場三個都聽見了。
羅拉立刻繞出碎石堆，戰錘扛肩，腳步放輕。她不走正面，專挑火場邊緣的陰影地帶，一邊走一邊用錘頭敲了敲掌心：“喂，上面那位，你要是投降，我可以少砸你兩錘。”
那人沒理她，反而抬手掐訣，掌心凝聚一團旋轉的黑霧。霧裡有細小電光跳躍，噼啪作響。
露娜眼神一緊，匕首已滑入掌心。她貼著火場另一側移動，像道貼地的風，隨時準備切入背後。
楚玄站在原地，劍尖垂地，呼吸平穩。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急。前世死過太多次，每次都因為貪快，結果被人反手按進泥裡。這次不一樣——他有準備，有地形，還有三個能打的隊友。
黑霧越聚越濃，那人低吼一聲，手臂猛然推出。黑霧化作一道螺旋衝擊波，直轟楚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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