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一腳踹開哨所那扇只剩半邊的門板,木屑嘩啦一聲濺進屋角。他沒管那些碎渣,抱著羅拉徑直往裡走。石臺就在靠牆的位置,積了層灰,他用袖子一抹,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披風解下來墊在下面,再把人放上去時,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艾琳跟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她扶了下琴,沒說話,只是快步走到石臺邊蹲下。露娜最後一個進屋,反手將一塊斷石推到門口擋住縫隙,又從腰間抽出匕首,在門框兩側劃了兩道淺痕——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人來過”。
“傷口發燙。”艾琳伸手探了探羅拉左肩的繃帶,指尖剛碰上就縮了一下,“魔力還在亂竄。”
楚玄點頭,從懷裡摸出水囊,擰開蓋子遞過去。“清創用?”
“嗯。”她接過,撕開一角布條浸溼,輕輕揭起焦黑的邊緣。血已經止住了,但皮肉翻卷的地方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有東西在底下蠕動。
“是黑魔法殘留。”露娜湊近看了一眼,“剛才那一下太狠,直接穿過了護甲。”
“我知道。”艾琳閉眼片刻,豎琴微微震顫,一道極低的音波掃過傷口區域。羅拉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額頭滲出冷汗。
楚玄按住她沒受傷的右臂,掌心貼著她冰冷的皮膚。“忍著點,馬上就好。”
艾琳繼續施法,頻率越來越細,像針尖在神經上跳舞。她的臉色漸漸發白,手指搭在琴絃上微微發抖。露娜見狀,默默繞到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卻始終沒離開匕首柄。
“你撐不了太久。”她說。
“我知道。”艾琳聲音很輕,“再三分鐘。”
楚玄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的裂口,結了痂,但一用力還會滲血。他想起剛才那一劍砸下去的感覺——不是爽,是累。敵人倒下的那一刻,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不是贏了,而是:這玩意兒能不能報銷?
“你說黑冕那幫人。”他忽然開口,語氣像在聊晚飯吃什麼,“下次能不能僱點靠譜的?打個雜兵都搞得跟決戰似的,工資肯定沒少拿吧?”
露娜嗤了一聲:“你要不寫封投訴信?就說服務質量不過關,要求退錢。”
“可以。”楚玄點頭,“讓他們把屍體抬回去重造一遍,這次別整那種自爆流,太煩。”
艾琳忍不住笑了一下,音波節奏亂了半拍。她趕緊穩住,重新調整頻率。這一笑牽動了太陽穴,疼得她皺眉,但嘴角還掛著。
“你們倆……”她搖頭,“就不能安靜一會兒?”
“不能。”楚玄老實回答,“一安靜就想事兒,想事兒就睡不著,睡不著就得說話。”
“那你倒是說點有用的。”
“有用的話我都留著戰鬥時候喊了。”他聳肩,“比如‘艾琳干擾!’‘露娜控影!’這種。”
露娜冷笑:“下次我把你扔出去當誘餌,看你喊不喊得出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扯著,聲音都不高,像是怕吵醒羅拉,又像是怕打破這片刻的平靜。火光是從外面帶進來的——一支松脂火炬插在牆縫裡,燒得噼啪響,影子在牆上晃,像一群亂舞的小人。
艾琳終於停下施法,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牆上喘氣。“暫時穩住了。魔力迴圈理順了,體溫也會慢慢降。”
楚玄看著羅拉的臉。她眉頭鬆了些,呼吸變得均勻,雖然還是昏迷,但不像之前那樣痛苦地抽搐。
“能活。”他說。
“廢話。”露娜翻了個白眼,“要真死了你還不得當場炸山?”
“不至於。”楚玄搖頭,“頂多炸三個山頭。”
艾琳輕笑一聲,把琴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下空弦。聲音很短,像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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