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溪流上方斜切進來,照在洞口那塊被磨平的青石上。楚玄醒了,眼皮掀開一條縫,看見的是巖頂垂下的幾縷苔蘚,沾著露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沒動,耳朵先支了起來。
水聲依舊,但節奏變了——不是單純的流淌,而是被什麼東西壓低了半拍,像是有人故意踩著石頭過河,又怕發出響動。
他緩緩坐起,劍還在腿上,手搭著柄。艾琳背對他坐在豎琴前,手指懸在弦上,沒彈,也沒回頭。羅拉蹲在神器邊上,手裡捏著一把石粉,正往外殼最後一道縫隙裡填。露娜不在視線內,但左側巖壁上那串銅鈴安靜地掛著,紋絲未動。
楚玄摸了摸左肩的包紮處,不疼了,結了硬痂。他站起身,披風滑落在地,也沒撿。
“你醒了。”艾琳輕聲說,“心跳穩了。”
“還沒死。”他走過去,看了眼豎琴連著的音波陣,“外面有動靜?”
“不是敵人。”她說,“是腳步聲,重,拖沓,帶著酒氣。”
楚玄一頓:“……巴魯?”
話音剛落,洞口陰影裡就傳來一聲悶笑,像鐵錘砸進沙袋。
“小崽子耳朵還不算廢。”一個獨眼老頭拄著根黑鐵柺杖走進來,左臂是冷鍛金屬做的,關節處還掛著半截酒壺鏈子。他穿著破圍裙,鬍子打結,腰間掛滿工具和空瓶子,背後紋著一道被劃裂的矮人族徽。
露娜從側壁陰影閃出,影刃已經抵住他後心:“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巴魯頭也不回:“我聞出來的。你家少爺每次打架,骨髓裡那股龍腥味就藏不住。再說了——”他晃了晃酒壺,“這玩意兒震得我腦漿發麻,三天前就開始嗡嗡響。”
羅拉猛地抬頭:“你一直能感知到鍛造指環的波動?”
“廢話。”巴魯把柺杖往地上一杵,環視一圈,“你們現在這個窩,風向不對,出口太敞,泥殼遮得住魔力,可擋不住熱息追蹤。對面要是派個火蜥獵犬過來,半個鐘頭就能啃到你們腳後跟。”
沒人反駁。
楚玄靠著巖壁坐下,抬眼看著這老傢伙:“那你來幹嘛?送死?”
“我來教你們怎麼活著。”巴魯從懷裡掏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牌,在掌心敲了三下。叮、叮、叮,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洞穴的岩石都跟著輕顫了一下。
艾琳皺眉:“這是……震地釘?”
“七十年前守礦道的老物件。”巴魯咧嘴一笑,缺了兩顆牙,“那時候我還不是瘸子,一晚上能釘穿八條地脈鎖鏈。現在嘛——”他拍拍機械臂,“力氣小了,準頭還在。”
他走到洞口,用柺杖在地上畫了個弧線:“聽好了。第一,把絆索往後挪十步,現在的位置太靠前,敵人沒進預警區就先踩塌了;第二,豎琴的音波得調高頻,低頻會被溪水蓋掉;第三,這堵牆——”他踹了一腳巖壁,“鬆了,得加固。我帶了熔渣粉,混石漿能撐六個小時。”
羅拉眼睛亮了:“你能現場鑄工事?”
“不然呢?”巴魯瞪她,“等你慢慢挖泥巴糊牆?我告訴你,三十年前我們七個人守一座橋,對面來了三千兵——最後他們只抬回去兩千具屍體。”
“剩下那一千呢?”露娜問。
“埋橋底下了,當樁基。”巴魯灌了口酒,抹嘴,“省得浪費。”
楚玄低頭笑了下,嘴角扯出點血痂。
艾琳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腕上:“你體內經絡還有輕微紊亂,需要再調一次。”
“等會兒。”楚玄搖頭,“先聽他說完。”
巴魯已經動手了。他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堆零件:扭曲的金屬桿、碎晶片、半凝固的灰漿。他把震地釘插進地面裂縫,用錘子輕輕敲擊三次,每一下都讓洞壁微微震動。接著,他將熔渣粉倒在入口兩側,混合溪水攪成糊狀,再用機械臂高壓噴射出去,在巖壁之間拉出一道半人高的矮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