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她的人生該從這裡重新切入?她很少回憶這段往事,不是因為乏善可陳,而是,這裡是她人生一個最重要的分叉口,既然她選擇了另一條路,頻頻回首去看走了幾步就放棄的那一條路,又有什麼意義?除非可以重新選擇,可以回頭繼續往下走。
她拿著人事處長給她的《接收函》回到人事廳學生處,處長見她,沒好氣地說:“你咋又來了?不是讓你回家等通知!”她也不客氣,遞上《接收函》,說:“不用麻煩你安排了,你給我改派畜牧廳吧!”處長吃驚地接過《接收函》,仔細看了,又看了看她,啥也沒說,麻溜地給她開好《改派函》,又去找人蓋了章,交給她。她拿著《改派函》回到畜牧廳人事處,處長收了《改派函》開了一封《介紹信》,裝進一個信封交給她,囑她三天之內去單位報到,信封上有單位的詳細地址。她拿著這個決定她命運的信封去爸爸在生物研究所工地的臨時宿舍。8路公交車草場街終點站下車,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吃驚地抬頭,看到一張曾經熟悉兩年沒見的臉,喬健!87級農化系的同鄉校友。 他器宇軒昂地站在兩個男生中間,眯著眼睛,一臉驚喜地看著她,問:“你怎麼在這兒?工作分配好了嗎?去哪兒了?”她大致報告了情況,他很不以為然地說:“改派去畜牧廳幹嘛?他讓你等你就等著唄,我就回家一直等著,他分的不滿意要出J城我就不去,直到他分配我去省農校,前幾天才報到,剛分了宿舍,宿舍條件還不錯,就是離學校有點遠。走,去我們宿舍坐坐。”原來那兩個男生是他的同事加舍友,三人住一套三房一廳一廚一衛的套房,房子是新的,簡單的幾樣傢俱也是嶄新的,還配了一部電話,看著乾淨舒適。他給她出主意:“你再讓他們給你改派回去,去學校當老師多好啊,還有寒暑假。”她悶悶地搖搖頭:“算了,太麻煩了,我先去新單位看看再說。”
第二天一早,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公交車到廣家坪,下車沿著盤山路又走了四十分鐘,一直走進位於山上的廠區大院。一路走來漫山遍野都是桃樹,六月底的光景,枝椏間掛滿青青的果實,她想:“這莫不是誤入桃花源?”又想:“這兒的春天肯定很美麗。”在門房大爺的指點下,她上了正對大門的辦公樓的二樓,左手第一間,推門進去,一個瘦瘦黑黑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一個人坐在裡面,正是她要找的人事科申科長。不苟言笑的申科長接過信封的同時從眼鏡上面不露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抽出介紹信看了,拿出一張表給她填,填完讓她一個月後再來上班,記得到時帶三張一寸證件照。她一聽又要等,就有點兒急,但也只得聽安排。過程中不時有人進來沒話找話,主要目的倒像是來看她,其中有個將近三十歲穿著不戴肩章的部隊幹部服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直接問申科長:“這是今年新分配來的大學生?哪個學校畢業的?”說的是一口地道J城話。又斜著眼睛打量她。她只作沒看見,只管低頭填表。申科長介紹:“這是保衛科王科長,回頭還要他幫你落戶口。”她向王科長點點頭,說:“辛苦王科長!”收了表交代完事情,申科長就收拾東西說要出門辦事。她謝了申科長下樓,走出院子來到路上,感覺好多雙目光在後面送自己,甚至聽到竊竊私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