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塵骨》第24章 赤岩風雪,北疆秘聞(1)

作者:東火·7個月前

赤巖口前哨,如同楔子般釘在兩座寸草不生的赤褐色巨巖之間,扼守著通往更北方烽火臺防線的咽喉要道。

營寨比平安縣兵營簡陋十倍,充斥著粗糲、原始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氣息。

丙字隊被安置在靠近寨牆內側的一片低矮營房區。

所謂的營房,不過是依著山壁用原木和厚氈布勉強搭起的窩棚,四處漏風,冰冷刺骨。地上鋪著薄薄一層發黴的乾草,便是床鋪。

“都別傻站著!趕緊收拾地方!把火生起來!想凍死嗎?”疤臉老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打破了新銳們初入戰地的茫然和不適感。

洛燦沉默地放下行囊,和幾個同袍一起,迅速清理出一塊地方,從外面抱來溼冷的柴火,費力地引燃了一個小小的火堆。

跳躍的火焰帶來一絲微弱的熱量和光亮,驅散著窩棚裡的陰寒,也映照著眾人疲憊而凝重的臉。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令人作嘔——血腥味、汗餿味、劣質菸草味、馬糞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肉氣息,混合著刺骨的寒風,無孔不入。

遠處寨牆上,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器甲冑碰撞的鏗鏘聲,更添肅殺。

簡單安頓後,疤臉老兵被叫去聽令。回來時,他臉色更加陰沉,手裡提著一個散發著怪味的木桶。

“都過來領東西!”他將木桶重重頓在地上。裡面是一些黑乎乎、散發著濃烈腥羶味的肉乾,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子,還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鹽硝粉,抹在武器上,見血封喉!省著點用!”疤臉老兵指著那包粉末,聲音嘶啞,“都給我聽好了!這裡是前線!不是你們在平安縣過家家!

黑狼崽子隨時可能摸過來!睡覺都給我睜著一隻眼!武器放在手邊!聽到示警,立刻抄傢伙跟老子衝!”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別指望什麼規矩!在這裡,活下來就是規矩!殺敵就是規矩!想活著回去見爹孃,就給老子把血性拿出來!慫包軟蛋,死得最快!”

分發完補給,窩棚裡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眾人默默地啃著又鹹又硬的肉乾和餅子,就著冰冷的水艱難下嚥。

張奎惡狠狠地撕咬著食物,彷彿在發洩著什麼。

洛燦則小口地吃著,一邊調動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感緩緩流轉,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邊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這時,窩棚的氈布簾子被掀開,一股更猛烈的寒風灌了進來。兩個裹著厚厚皮襖、臉上佈滿風霜刀刻般皺紋的老兵鑽了進來,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眼神如同在荒野中覓食多年的老狼,銳利而疲憊。

“老疤,有火啊?借個光烤烤,凍死老子了!”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甕聲甕氣地說道,毫不客氣地擠到火堆旁,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

疤臉老兵點點頭,沒說話,算是默許了。這兩個顯然是前哨的老兵油子,對新來的銳士營雛鳥們帶著一種天然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嘿,又來新血了?平安縣那幫老爺們總算捨得往外吐點渣滓了?”另一個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老兵,眼神掃過洛燦等人,語氣帶著調侃。

張奎臉色一沉,正要發作,被疤臉老兵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

“老刀,少說風涼話。都是袍澤。”疤臉老兵淡淡開口。

“袍澤?”刀疤臉老兵嗤笑一聲,搓著手取暖,“能活著熬過三個月,才配叫袍澤!小子們,”

他目光轉向洛燦他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赤巖口!鬼門關的門檻!進了這道門檻,就別把自己當人!當塊石頭,當把刀!要麼磨死狼崽子,要麼被狼崽子磨死!”

氣氛更加凝重。那個缺耳老兵似乎更健談些,他一邊烤火,一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和飄落的雪花,嘆了口氣,“這鬼天氣……比去年還邪性。黑狼崽子今年怕是要瘋。”

“哼,哪年不瘋?”刀疤臉老兵冷哼,“那群草原上的餓狼,不南下搶掠,冬天就得餓死凍死一大半!他們那破地方,除了草和沙子,還能長出什麼來?”

洛燦心中一動,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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