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老兵點點頭,聲音低沉下來,“是啊……黑狼汗國,草原苦寒之地。
牛羊是他們的命根子。可一旦遇到白災,牛羊成片凍死,他們就沒活路了。
只能南下,搶咱們大夏的糧食、布匹、鹽鐵,還有……人。”
“人?”一個新銳忍不住低聲問。
“奴隸!壯勞力,女人,小孩!都是他們的戰利品!”刀疤臉老兵眼神陡然變得兇狠,“老子親眼見過!被他們擄走的村子,雞犬不留!男人被砍斷手腳做肉盾,女人……哼,生不如死!小孩養大了就是他們的狼崽子!”
一股寒意,比外面的風雪更甚,瞬間籠罩了整個窩棚。
洛燦彷彿看到了雙水村被鐵蹄踐踏、親人被擄走的景象,握著斷水刀的手猛地收緊。
“所以,咱們守在這裡,不光是守土,更是守家!”疤臉老兵適時地開口,聲音沉重,“大夏北境三郡十七堡,數百萬人丁,就是靠著咱們這些邊軍,用血肉在防線前築牆!”
缺耳老兵灌了一口劣酒,撥出一口白氣,“大夏……咱們大夏地大物博是不假,東邊有海,南邊有林,西邊有礦,中州更是沃野千里。
可這北邊……唉,就是塊硬骨頭,硌牙又流血!黑狼汗國只是其中一隻最兇的狼。
聽說更西邊,還有沙陀人,更北的冰原上,還有雪蠻子……都不是善茬。
咱們大夏皇朝,看著風光,那也是四面漏風,全靠著邊軍弟兄拿命去堵窟窿眼兒!”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不過啊……我聽以前一個從郡城退下來的老校尉提過一嘴,說咱們大夏能屹立這麼多年,也不全是靠咱們這些凡夫俗子拼命。傳說啊……”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到包括洛燦在內幾個新銳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才繼續道,“傳說咱們中州皇都天淵城深處,供奉著護國龍氣,能震懾四方妖邪,保社稷平安。
還有人說,在一些名山大川深處,有真正的仙人洞府!那些仙人,飛天遁地,移山填海,壽元千載!他們偶爾也會關注凡俗王朝的興衰,暗中出手平衡……”
“老魏!你他孃的又胡咧咧!”刀疤臉老兵不耐煩地打斷他,“什麼仙人龍氣?老子在這鬼地方打了十年仗,毛都沒見過一根!只見過刀片子夠快,箭射得夠準,才能活命!少拿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忽悠新兵蛋子!”
“嘿,我這不是說著玩嘛!”缺耳老兵訕笑兩聲,“不過老話總不會空穴來風不是?
再說了,咱們大夏皇朝的開國太祖,傳說就是得了仙緣,才能以凡人之軀橫掃六合,定鼎江山呢!這史書上都……”
“史書?史書也是人寫的!”刀疤臉老兵嗤之以鼻,“省省吧!有那閒工夫,不如多磨磨你的刀!明天輪到咱們小隊去鬼見愁巡邏,那地方,可是黑狼崽子最喜歡打埋伏的點!”
“鬼見愁”三個字一齣,連缺耳老兵的臉色都變了變,不再言語。窩棚裡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呼嘯的風雪聲。
洛燦默默聽著,心中卻翻起了波瀾。
這些資訊,如同在洛燦眼前推開了一扇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場戰爭的本質——為了生存的掠奪與反掠奪。
也第一次窺見了腳下這片名為大夏的土地那龐大而複雜的格局,以及那些在底層士兵口中流傳、真假難辨卻令人神往的縹緲傳說。
仙人?龍氣?那是一個他無法想象的世界。但現在,他唯一需要面對的,是眼前的鬼見愁和隨時可能出現的黑狼鐵騎。
他低下頭,藉著火光,開始認真地、一遍又一遍地,將那灰白色的鹽硝粉,均勻而仔細地塗抹在斷水刀冰冷的鋒刃上。每一寸刀鋒,都閃爍著致命而冷酷的寒光。
生存,才是眼前唯一的道。
風雪嗚咽,如同戰鬼的低語,預示著這赤巖口的第一夜,絕不會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