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那股鎖定驛站的恐怖邪惡氣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山林中瘋狂蠕動的藤蔓也瞬間縮回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臭和驛站院牆下那一片狼藉的墨綠色腐蝕痕跡,證明著剛才那短暫而兇險的交鋒。
劉易名和祝雨潼並未追擊,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神識如同大網般掃視著驛站周圍數里範圍,確認那老鬼確實暫時退走,並非埋伏。
“呼…”直到那股邪惡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邊緣,劉易名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凌厲的氣勢稍稍收斂,但眼神依舊凝重。碧波劍上的湛藍光芒也黯淡下去。
祝雨潼也撤去了水幕天華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剛才那一下淨化邪念和維持陣法,消耗不小。
“師兄,他退了。”祝雨潼走到劉易名身邊。
“嗯,此獠狡詐多疑,實力確在你我之上,且邪功詭異。他忌憚我二人聯手和宗門手段,不願此刻硬拼,選擇暫避。”劉易名分析道,眉頭緊鎖,“但他絕不會放棄!尤其是對那藤種宿主和龍雀…”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院牆和驚魂未定的驛站眾人,沉聲道,“此地不可久留。但弘殿下和璇公主傷勢未穩,尤其是弘殿下,寒氣反噬深入本源,經不起長途顛簸。需在此地再停留兩三日,待他們傷勢稍穩,能開口說話,問明遺蹟詳情和邪修手段後,立刻轉移!”
“明白。”祝雨潼點頭。
接下來的兩三日,黑水驛籠罩在一種緊張而忙碌的氣氛中。驛站外圍被趙鐵山帶人佈下了更多簡陋的陷阱和警戒哨,雖然對修士作用不大,但聊勝於無。
劉易名和祝雨潼則全力救治傷者。
夏璇腳踝的劇毒被徹底拔除,外傷開始緩慢癒合,焦黑壞死的皮肉邊緣也長出了粉嫩的新肉。
她體內的靈根在靈藥滋養下,無意識地吸納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恢復速度遠超常人。在昏迷的第二天傍晚,她率先悠悠轉醒。
王閻肩頭的邪能被劉易名以庚金劍氣反覆清除,輔以赤陽生機丹,傷勢雖重,但他體質強悍,意志如鐵,在第三天清晨也頑強地甦醒過來,雖然虛弱無比,左臂幾乎廢掉,但眼神清明。
洛燦的情況最為特殊。劉易名每日以溫和的木系靈氣滋養安撫那死寂的藤種,延緩其吞噬速度。在第三天午後,或許是藤種被靈氣安撫,也或許是洛燦自身頑強的求生意志,他終於也掙脫了死亡的沉眠,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他的眼神帶著初醒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憊,右臂的藤紋在衣袖下微微發燙。
而傷勢最重的夏弘,在劉易名不惜耗費自身真元,持續以純陽靈力護住心脈,並喂服了一顆珍貴的“九陽護心丹”後,終於在第三天日落時分,艱難地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黑血,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雖然氣息依舊微弱,眼神渙散,但總算保住了性命,從鬼門關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第三日晚,驛站簡陋的石廳內。
火塘裡的松枝噼啪燃燒著,驅散著邊塞夜間的寒意,也照亮了圍坐在旁的幾張面孔。
夏璇換上了一身驛卒找來的乾淨粗布衣裳,雖然樸素,卻難掩其清麗氣質,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右腳踝包裹著厚厚的細布,行動需拄著一根木棍。她緊挨著坐在一張鋪著厚厚獸皮的木椅上的夏弘。
夏弘裹著厚厚的毛毯,臉色灰敗,嘴唇毫無血色,身體虛弱得幾乎坐不穩,全靠夏璇在一旁攙扶,眼神中帶著大病初癒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憊。龍雀刀被放在他觸手可及的牆邊,裂紋依舊。
王閻坐在另一側,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蠟黃,氣息不穩,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不屈的戰槍。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門口,帶著軍人的警惕。
洛燦坐在稍遠一些的陰影裡,低著頭,沉默不語。他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長長的衣袖遮住了整個右臂。
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眼神空洞,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死寂和疏離,彷彿還沉浸在某種巨大的創傷之中。只有偶爾,他的右手會在衣袖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一下。
劉易名和祝雨潼坐在主位,平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石廳內氣氛凝重而肅穆,只有火炭燃燒的噼啪聲。
“諸位,”劉易名打破了沉默,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能在此聚首,實屬不易。但危機並未解除,那血藤老鬼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現在,請將你們在藥王谷遺蹟中所遭遇的一切,尤其是關於夏九師叔、龍雀刀、血藤老鬼、以及…那詭異的藤種…”他的目光落在洛燦身上,“…詳詳細細,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這關乎你們自身的安危,也關乎我玉華門追查百年前舊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夏璇身上,由她來講述最為合適。
夏璇深吸一口氣,迎上劉易名和祝雨潼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身邊虛弱卻投來鼓勵眼神的二哥,以及沉默的王閻和洛燦。
火光在她清亮的眸子裡跳躍,那段充斥著絕望、掙扎與犧牲的亡命之旅,如同畫卷般在她腦海中徐徐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