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燦點了點頭。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皮革、金屬和廉價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有些昏暗,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木架,上面擺放著刀劍、弓弩、皮甲,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礦石、獸骨、風乾的草藥,琳琅滿目,卻都蒙著一層薄灰。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半舊綢衫、蓄著山羊鬍的乾瘦掌櫃正捧著一本賬冊打盹,聽到門響,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看到進來的是一對風塵僕僕、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男女,掌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隨即又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二位客官,想看點啥?本店是黑石集最大的寶貨行,刀槍劍戟、皮甲硬弓、山珍異寶,應有盡有!”他刻意加重了寶貨行和異寶幾個字。
夏璇沒有理會掌櫃的自誇,直接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那個粗布小包,解開攤開在櫃檯上,“掌櫃的,收這個嗎?”
五塊灰白色、毫無光澤的石頭躺在粗布上。
掌櫃的眯起眼睛,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拿起一塊掂量了一下,指腹在石頭表面摩挲片刻,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撇了撇嘴,“喲,這是…廢靈石啊?靈氣都散盡了,跟路邊的鵝卵石也差不了多少。”他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這玩意兒,也就壓壓鹹菜缸還行。”
夏璇神色不變,語氣平靜,“掌櫃見多識廣,總該知道,即便是廢石,也非尋常鵝卵石可比。我們兄妹急著趕路,換些盤纏,您看著給個價。”
掌櫃的捻著山羊鬍,眼珠轉了轉,似乎在衡量。他當然知道廢靈石並非一文不值,某些特殊場合確實需要這種能承載過靈氣的石頭做基材,只是需求量極小罷了。“嗯……”他拖長了調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塊石頭,最多…四十文錢。”這價格壓得極低。
夏璇還沒開口,洛燦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五塊,四十兩銀子。”
“噗!”掌櫃的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瞪大眼睛看著洛燦,像看個瘋子,“四十兩?客官,您莫不是跟我開玩笑?四十文我都嫌多!”他指著石頭,“這就是廢料!您當是下品靈石吶?”
洛燦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掌櫃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急切,只有一種磐石般的篤定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萬寶樓,收的不僅是貨,還有眼力。”他緩緩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掌櫃心上,“四十兩。或者,我們走。”
掌櫃的被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凜,又看看旁邊神色淡然、顯然以這獨臂青年為主的夏璇,再想想剛才那句眼力,心裡犯起了嘀咕:莫非這倆人有來頭?這廢靈石只是試探?他重新打量起洛燦,那空蕩的左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冷硬沉凝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絕不像普通山民。還有那女子,雖然衣著樸素,但那份氣度…
山羊鬍掌櫃臉上的倨傲收斂了幾分,換上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算計。他捻著鬍鬚,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一拍大腿,“罷了罷了!看二位也是爽快人!四十兩就四十兩!就當交個朋友,結個善緣!”
他飛快地從櫃檯下摸出一錠十兩的官銀和三個十兩的銀元寶,“啪”地拍在櫃檯上,然後迅速將那五塊廢靈石掃進櫃檯下的抽屜裡,動作快得生怕對方反悔。
夏璇清點無誤,將銀子收好。
“掌櫃的,”夏璇收好銀子,並未立刻離開,目光掃過旁邊木架上懸掛的幾件半新皮甲,“可有結實些的護臂?左手用的。”她指了指洛燦空蕩的左袖上方,那裡正是昨夜舊傷崩裂的位置。
掌櫃的此刻態度好了許多,立刻從櫃檯後繞出來,殷勤地指著架子上一件用鞣製過的硬牛皮縫製、內襯薄鐵片的護臂,“有有有!姑娘好眼力!這是用老山牛的脊背皮做的,韌得很!裡面襯了精鐵片,等閒刀劍難傷!給這位兄弟護住左肩再合適不過!只要五兩銀子!”
夏璇拿起護臂掂量了一下,手感厚實堅韌,內襯的鐵片分佈均勻,覆蓋範圍正好能護住洛燦的左肩和上臂。她看向洛燦。
洛燦微微頷首。
夏璇利落地付了五兩銀子。掌櫃的眉開眼笑,又熱情地推薦起其他東西,夏璇只是搖頭,只補充了一些鹽巴和品質稍好的火摺子。
走出萬寶樓,外面陽光正好,驅散了店內的陰鬱氣息。夏璇將新買的硬牛皮護臂遞給洛燦,“試試?”
洛燦沉默地接過,解開左肩的衣襟和包紮的布條,露出那道依舊紅腫的傷口。他將護臂套上左臂殘肢上方,用力收緊皮帶。
堅韌的牛皮和冰冷的鐵片緊密地貼合在肩胛和上臂肌肉上,帶來一種穩固的支撐感和被保護的安全感。雖然摩擦到傷口依舊帶來不適,但比起之前空蕩蕩的毫無防護,已是天壤之別。他活動了一下左肩,動作果然順暢了一些,牽拉傷處的痛楚也減輕不少。
“多謝。”他低聲說了一句,重新系好衣襟,將護臂完全掩在靛青色的粗布短打之下。
夏璇看著他動作間眉宇間那絲不易察覺的舒緩,嘴角也輕輕彎了一下。她抬頭,目光越過小鎮低矮的屋頂,望向更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去青巖城?”
“去吧。”洛燦的目光也投向東方,“找個像樣的地方,休整幾天。”
兩人不再耽擱,沿著青石板小路,匯入出鎮的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