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雲舟化作一道淡青流光,貼著雲層下方已不眠不休地飛遁了二十餘日。期間並非全無波瀾,偶有數道隱帶審視意味的遁光自下方山巒間升起,遙遙窺探這艘速度不凡的飛舟,氣機晦暗不明。
然而,不待這些窺探者做出進一步舉動,穿雲舟早已如驚鴻般掠過,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尾跡,將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遠遠拋在身後。
周猛對此情形似乎司空見慣,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這艘耗費他大量心血的飛舟,在速度與隱匿上的表現,從未讓他失望。
舟上眾人也早已適應了這種長途飛遁的節奏,大多時間都在閉目調息,力求將自身狀態維持在巔峰。這一日,正靜坐中的洛燦心念微動,緩緩睜開雙眼,望向遠方天際。
只見在地平線的盡頭,原本單調的荒原與零散丘陵的景緻驟然一變。一片無邊無沿彷彿支撐起整個蒼穹的巍峨山脈輪廓,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巨獸,徐徐展露出它雄渾的身姿。
那山脈不知連綿幾萬里,峰巒如聚,波濤如怒,無數險峻峰巔刺破雲層,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日照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聖潔光華。
更有濃郁如實質的靈霧如同一條條巨大的玉帶,纏繞在山腰之間,隨風緩緩流淌,為這片浩瀚山域平添了無數神秘與深邃。
“到了!前方便是玉華山脈了!” 一直負責操控飛舟的王遠齊第一個按捺不住興奮,揚聲喊道。
舟上眾人聞聲,紛紛從入定中醒來,起身走向舟舷,舉目眺望那片氣象萬千的磅礴山域,眼中皆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振奮與期待。就連一向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張魁,那古銅色的臉龐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阿羽也跟在洛燦身側,小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了冰涼的船舷邊緣。她睜大了那雙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巨大山脈,小小的嘴唇微微張開,滿是震撼與茫然。
這與她記憶中繁華卻壓抑的流雲城,寧靜卻狹隘的紅葉谷都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原始、蒼茫、充滿野性力量,卻又蘊藏著難以言喻靈秀之氣的壯闊景象,讓她心生渺小與敬畏的同時,胸腔裡又隱隱有一股踏入傳奇畫卷般的激動與忐忑。
“這山……也太大了吧……”她無意識地喃喃低語,聲音輕細得幾乎被呼嘯而過的天風吹散。
洛燦站在她身旁,能清晰感知到她細微的情緒起伏,並未出言打擾,只是與她一同靜靜凝望著那愈發清晰的群山剪影。
穿雲舟速度極快,又飛遁了約莫大半日功夫,那連綿的山脈已近在眼前,彷彿一堵接天連地的巨大城牆,巍然矗立。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也隨之顯著攀升,呼吸之間,只覺一股清靈之氣沁入心脾,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周猛此時從王遠齊手中接過了飛舟的操控權,神色變得肅然。他駕馭著飛舟緩緩降低高度,最終在一片生長著耐寒針葉林、遍佈風蝕巨石的丘陵邊緣地帶穩穩降落。
待飛舟靈光斂去,周猛將其收起,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此地已是玉華群山外圍邊緣。自此向內,便不再是外圍的相對平緩之地。山中不僅有修為高深的妖獸潛伏,更有許多天然形成的險惡絕地,加之其他來歷不明、敵友難辨的修士隊伍,可謂步步殺機。御空飛行目標太過顯眼,極易成為眾矢之的。接下來這段路,我們需隱匿行跡,低空潛行。”
他略作停頓,視線落在王遠齊身上,“王遠齊,探路警戒之責,就勞煩你了。”
王遠齊收斂了平日的跳脫,鄭重點頭,“隊長放心,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靈貓般輕輕一縱,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前方茂密的原始林海之中,負責起偵查前方數十丈範圍內的動靜。
“張魁道友,請你殿後,留意後方與兩側翼的異常。”周猛繼續安排。
“嗯。”張魁言簡意賅地應了一聲,自然而然地移到了隊伍末尾。
“李道友,洛道友,我們居於中段,隨時策應前後。”周猛看向李月與洛燦,最後目光落在緊挨著洛燦的阿羽身上,語氣放緩了些,“阿羽小姑娘,切記跟緊你兄長,萬不可脫離我們三人的視線範圍。”
阿羽連忙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認真回道:“是,周前輩,我記住了。”
李月兒走到阿羽身邊,遞過一顆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碧色丹丸,柔聲道:“山中多有瘴癘之氣,這清心丸含在舌下,可保靈臺清明,抵禦穢氣侵擾。”
阿羽雙手接過,誠心道謝:“多謝李前輩。”
洛燦亦對李月兒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低頭對阿羽輕聲囑咐:“收斂自身氣息,步伐放輕,注意腳下和周圍。”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牽起阿羽的小手,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渡了過去,不僅幫助她更好地隱匿自身那微弱的氣息,也讓她在崎嶇山路上行走時能省卻不少力氣。
一踏入真正的群山範圍,周遭環境立刻為之一變。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許多粗壯的樹幹需數人方能合抱,虯龍般的粗大根系凸出地表,盤根錯節。
腳下是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樹葉,踩上去鬆軟而富有彈性,空氣中混雜著潮溼泥土枝葉以及各種奇異花草散發出的原始氣息。
稀疏的天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茂密枝葉縫隙,艱難地投射下來,在林間空地上形成一道道朦朧恍惚的光柱,更襯托出這原始森林的幽深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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