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的嘴角壓得更低了。他在原地站了約三息，然後提高聲音又吼了一聲：“你們這破學院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嗎？！”
聲音在訓練場南側區域產生了短暫的共鳴，像一道聲波在開闊空間中遇到了回聲面後反彈回來。遠處其他訓練分割槽的靈能碰撞聲在吼聲傳過去後短暫地停頓了半息然後恢復正常。南側圍觀的學員中有人開始轉身離開——動作不大，像是不想被注意到自己正在離場。
雷震看著那些轉身的背影，雙環在手腕上依然亮著低亮度的銀藍色微光。
他在訓練場中央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開始練習。雙環在他手腕上再次旋轉起來，電弧從環面表面彈射出去在空中形成間斷的網狀光紋然後消散。訓練場南側的圍觀者在幾分鐘內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幾個新生還站在遠處偷看，但也沒人敢走近。
歸鄉到訓練場的時候，南側區域只剩雷震一個人還在練習。他背對著入口方向，雙環在以某種變化的節奏交替旋轉著，環體之間的距離和相對速度在不斷調整。電弧的覆蓋範圍在調整中時而擴充套件時而又收縮——他還在嘗試完善電網的立體結構。
蘇小蠻站在訓練場邊緣看了約三分鐘。她在看雷震的訓練強度變化、雙環的控制精度、和電網結構調整的失敗與調整效率。雲陽站在她旁邊，鎮嶽紋棍斜靠在肩上，目光落在雷震背影的方向。
“他打了三分鐘就贏了一個Lv 92的老生。”雲陽說。“天羅雷網的控制範圍和收束精度已經成型了——雷霆系的天賦確實好。但他的收束時機會早半息，如果對手的防禦比他預想得更厚，收束共鳴場還沒達到峰值就會被對手打斷。”
蘇小蠻翻到雷震的學院檔案頁看了一眼——“雷震，S班特招生，Lv 85，雷霆系，入學測試實戰評分S+，理論評分C-，被四支戰隊拒絕組隊。原因：脾氣太差。”她把那一頁來回看了兩遍，然後合上本子。
“脾氣確實差。”蘇小蠻說。
雲陽把鎮嶽紋棍從肩上取下來握在手中。“但這小子——是個能託後背的。”他看了一眼雷震背對的方向，“他在場上用的那套節奏是主動壓制型的打法——先控後壓再收，三波連續施壓不給對手喘息視窗。這種打法需要隊友在後續輸出中補上他製造的控制時間缺口才能發揮最大效果。但如果隊友跟不上他的節奏，他自己打完之後會出現短暫的儲備低谷期，很容易被反壓。”
雲陽停了一下。“他缺的不是實力，是配合。”
蘇小蠻把本子夾在臂彎裡。“那就去看看他願不願意填這個缺。”她說完向訓練場南側走了過去。
雷震在蘇小蠻走到距離他約三丈遠時停住了雙環的旋轉。環體在他手腕上緩緩停住，雷紋從旋轉時的活躍狀態回落到靜置狀態的低亮度。他轉過身來看著這個比他矮了將近一頭的少女，眉頭擰在一起，像在對一個突然侵入私人空間的陌生人進行例行評估。
“你誰？”他的聲音比剛才吼人的時候低了一些，但粗糙的尾音還在。
蘇小蠻在他面前站定。她翻開筆記本，指尖點在雷震的檔案頁上，聲音平得像在讀一份已經背熟的稿子：“雷震，S班特招生，Lv 85，雷霆系。入學測試實戰評分S+，理論評分C-，被四支戰隊拒絕組隊。原因——脾氣太差。”
雷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低頭看著蘇小蠻手中那本攤開的戰術本，像是在識別上面的字跡是否真實。“……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小蠻。歸鄉戰隊戰術指揮。”她合上本子，抬眼對上他的視線。“歸鄉缺一個能打正面輸出的人。你的打法——先控後壓再收，三波連續施壓後需要有人補上你製造的時間缺口。歸鄉的節奏正好能接住這個缺口。你有興趣的話，明天競技大會前簽入隊協議。不籤的話——”
她停了一瞬。“你繼續在這裡吼人。沒人會接話的。”
雷震看著她。淺灰色的瞳孔中閃電狀的細紋在日光下保持著一個相對靜態的位置，像被凝固在某一次跳動中間的波形在靜止狀態下被儲存了下來。雙環在他手腕上依然亮著低亮度的微光，環面表面的雷紋以非常緩慢的頻率跳動著，像一隻大型動物在持續高強度活動後轉入慢速呼吸時的狀態。
“……歸鄉，”他說，“就是那個從極北活著回來的隊伍？”
蘇小蠻點了一下頭。
雷震在接下來的約五息中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雙環——環面表面的雷紋在靜置狀態下依然穩定地亮著，銀藍色的微光在下午的日光中並不顯眼。然後他抬頭。
“……協議拿來。”
當天晚上，宿舍樓天台。
極北方向的夜風在經過學院外牆的阻隔後已經減弱到了幾乎感覺不到的程度，只有天台邊緣偶爾有一陣微風拂過。摺疊椅在天台中央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形，歸鄉全員各自坐著。雲陽坐直椅上，鎮嶽紋棍立在手邊。陳堯靠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右臂光膜在夜光中泛著持續的白光。蘇小蠻坐在半圓形折角的位置，戰術本攤在膝上。霍小玉坐在她旁邊，靈杖擱在腿側，三顆結晶亮著柔和的暖光。土天下和土第一坐在半圓形最外側，各佔一把摺疊椅，土天下的羅盤被他轉著玩，土第一的鏟尖靠在椅子腿上。
雷震坐在半圓形最外側的那把摺疊椅上。雙環套在手腕上，環體表面的雷紋在天台夜色的暗光中亮著持續的低亮度銀藍色微光。他沒有說話，姿勢也不太自然——像是還在適應“坐在一群人中間”這個狀態。他的目光落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嘴角保持著慣常的下壓弧度，但幅度比白天吼人的時候小了一些。
天台門被推開的時候，雷震的視線從矮牆上移開，轉向門的方向。獨孤無憂走進天台，斷劍掛在腰間，劍鞘表面的金色細線在夜色中持續亮著暖光。他走到半圓形空著的那把椅子前坐下，斷劍從腰間解下橫在膝上。他在坐下來的過程中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劍鞘表面的金色細線上。
雷震的目光在斷劍上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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