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褪色工裝外套的口袋裡,銀白短髮在燈光中根根豎起,淺灰色瞳孔掃過地圖上那七處灰色陰影。所以會長在哪?你們情報系統連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但總該知道——
他的活動範圍。沈無極接過了話頭,指尖從地圖上劃了一個大圈,覆蓋了從極北到南域深淵線的整個大陸縱軸。所有祭壇的佈設路線存在一個共同特徵:沿著靈脈主幹道的走向分佈。主幹道從極北出發,經過中宮地脈的靈脈交匯區,向南延伸到南域深淵線。祭壇的分佈密度在主幹道沿線高於其他區域約兩倍。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歸鄉每一個人。正義協會的會長在沿著靈脈主幹道移動。他可能正在尋找什麼——也許是一條尚未被發現的通道,也許是一處連白辰都沒有公開記錄的位置。不管是什麼,他比我們更早知道了它的存在,並且已經在路上了。
蘇小蠻記完了最後一筆,合上筆記本。戰術本邊緣已經被磨得發白了,封面上的青樞紋匕圖案在燈光中泛著淺青色的暗光。我們的任務順序——先休整。全員武器覺醒狀態需要推進,雷震的雙環還沒完成覺醒,我、霍小玉、土家兄弟都還在Lv 100門檻前。下一站是中宮地脈,第五層啟用。完成之後封印網路五層連通,傳導效率再提升一檔。
她看向沈無極。中宮地脈的定位確認過了?
三天前星穹學府送來了最新的靈脈掃描圖。沈無極從桌角的信函中抽出了印著銀色星軌紋章的那封,展開後鋪在地圖旁邊。中宮地脈入口在中部靈脈交匯區的西側巖壁內,被地熱裂隙覆蓋。正義協會沒有到達過那裡——靈脈交匯區的天然靈能濃度過高,祭壇結構無法在那種環境中穩定搭建。那是白辰時代就預留好的位置。
雲陽把鎮嶽紋棍從地面提起來扛在肩上。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沈無極收起地圖,卷軸在桌面上滾過一道平整的弧線。明天一天休整。後天一早啟程。中宮地脈的修復方式和前面四層不同——它不是支柱結構,是靈脈交匯區本身的封印節點。需要用封印之力與天然靈脈進行融合對接,而不是嵌入式的柱體啟用。
獨孤無憂把斷劍重新掛回腰間,劍鞘在腰側微微晃了一下,金色細線在燈光中亮了一瞬又恢復了常亮狀態。
中宮地脈的守門人還在嗎?
沈無極收拾地圖的手頓了一下。第五層的守門人沒有留下名字。白辰時代的記錄中,中宮地脈的守門方式和其他六層不同——守門人的靈能與靈脈融合,沒有獨立的石室或碑文。
蘇小蠻在合上筆記本之前最後記了一筆:中宮地脈·守門人資訊待確認·靈脈融合型守護機制·修復方式不同於支柱式。
歸鄉退出辦公室時,走廊上的靈能燈已經切換到了夜間的低亮度模式,光暈從明亮的白金色轉為柔和的暖黃。霍小玉走在最後面,澄愈靈杖頂端的活化結晶在她手中亮著持續的白光——兩亮一中亮,中間那枚結晶的亮度比南淵沉城修復前恢復了一些,像連續的高強度治療後儲備在緩慢回升。她經過走廊轉角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老張蹲在學院側門的臺階上,端著茶杯,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
老張沒抬頭,也沒說話。他只是用拿茶杯的手朝走廊方向輕輕抬了一下,像在示意什麼。
霍小玉的腳步慢了半拍。她不確定那個動作是不是針對自己的,但澄愈靈杖頂端的中間那顆活化結晶在那一瞬間閃了一下——半息不到,像是被某種極微弱的共振觸發了一次短暫的增幅。
她轉頭看了一眼,老張已經站起身往茶館方向走了,布鞋踏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茶杯裡的熱氣在夜風中繞著他走了半圈才散開。
霍小玉跟上了隊伍。
獨孤無憂走在最前面,斷劍在腰側輕輕晃動,劍鞘表面金色細線的暖光在夜間的走廊中拉出一道持續而穩定的光痕,像一盞被確認過還能繼續燃燒的燈,在確認完自己的狀態之後進入了平穩的持續照明階段。
後天。中宮地脈。第五層。
他穿過走廊盡頭的門框時,感知到了第七層光球又一次閃動——半盞茶的週期已經到了。光球底部那道極細的裂縫在銀白色光芒的邊緣持續蠕動著,像一條被壓在厚重冰層下方的暗流在持續尋找出口。
裂縫還在擴大。但他在走。整個歸鄉都在走。
他推開了宿舍的門。斷劍入鞘的瞬間金色細線亮度微降,從暖金色轉為淺金色,像一盞被調暗但不熄滅的守夜燈在確認完今夜無事之後進入了待機狀態。
窗外,極北方向的地平線上,暗紫色的光帶依然橫亙在夜空邊緣,比四層修復前稍微窄了一些——封印表面的能量濃度確實提升了,光帶被壓制得收縮了。但光帶的根部,在更接近地表的位置,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暗紫色在緩慢蠕動著,像被不斷擠壓的液體在密封容器的邊緣逐點滲透。
裂縫在滲。
但後天他們就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