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空間的暖金色光芒在歸鄉準備撤出時出現了變化。
土天下是第一個察覺到的。他剛把冥尋左鏟從地面紋章的邊緣抬起來準備轉身跟上隊伍,鏟尖在離開紋章表面的瞬間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細微的靈能迴響。那道迴響的強度和紋章本身的光芒完全不同——不是封印之力的暖金色,也不是地脈靈能的暖黃色,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餘震般的訊號,在鏟尖接觸中斷的那一刻從紋章線條深處湧了上來,像被合上的舊書在書頁貼合時擠出了最後一縷積壓多年的氣息。
他蹲了下去,鏟尖再次貼上紋章表面,讀脈全力展開。等一下。下面有東西。
隊伍停住了。雲陽轉過身來,鎮嶽紋棍橫在身前,土黃色的五行紋路在棍身表面保持在全功率待機狀態。什麼方向?
土天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沿著紋章線條的走向向下延伸,穿透了約兩丈厚的地層,抵達了靈脈主幹道的上壁——那裡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迴響在持續震顫著。頻率極低,約每十息一次,每次持續不到半息,像某種被長期封存的鐘擺在極度安靜的密閉空間中持續擺動,擺動的幅度極小,小到幾乎無法被普通的靈能探測手段捕捉到。
……支柱基座下方約二十丈深處。靈脈主幹道的主通道壁上。有迴響。他抬起頭,矮胖的臉上全是專注的神色,那雙平時總在計算值多少錢的眼睛此刻盯著地面紋章的交匯點一動不動。不是封印之力的迴響,不是詭異能量的殘留,不是正義協會的祭壇波動。是靈能本身的迴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靈脈通道中持續反射著封印之力的餘波,像回聲在空腔中反覆彈跳。
蘇小蠻已經蹲在了他對面,戰術本翻開到靈脈結構圖的那一頁。位置精準嗎?
精準。二十丈深處,靈脈主幹道北壁。迴響的節奏和第五層封印之力的脈動週期完全一致——像是同一顆心臟在跳動,但心跳的聲音在某個特定的拐角處被牆壁反彈了一次,形成了延遲的回聲。土天下把冥尋左鏟從紋章表面抬起來,鏟尖殘留的靈能感應餘波在空氣中形成了一縷肉眼可見的淺灰色微光,持續了兩息才消散。
雷震在隊伍後方彈了一下手指,銀藍色電弧在指端跳了半寸又縮回去。回聲是什麼意思?封印之力跑出去又彈回來了?
理論上是。蘇小蠻的筆尖已經在紙上畫出了一條從第五層向下延伸的虛線,虛線末端打了一個問號。封印網路在完全閉合的情況下不應該有能量外洩到靈脈主幹道中。能量在錨點之間迴圈傳導,形成閉合迴路,每一縷封印之力都應該在迴路中持續流轉而不是向外逸散。但這裡出現了迴響——封印之力從第五層向靈脈深處洩漏了一部分,在某個位置碰到了反射介面,被彈回了第五層。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穹頂空間的紋章佈局。秦伯把靈能融入了整個靈脈系統。他可能在這個系統中留下了某些東西——不只是封印支撐,可能還有資訊。資訊被儲存在靈脈能量的迴圈中,像一段被刻在流水中的旋律,只要有水流經過就能被聽見。
獨孤無憂走到土天下身邊,斷劍貼近地面的紋章交匯點。金色細線在接觸到紋章表面的瞬間亮度全開,封印感知沿著土天下定位的方向向下延伸——穿透兩丈岩層,進入靈脈主幹道的上壁,沿著靈能流動的方向向深處推進了約三十丈。在到達某一點時,感知碰到了一道反射介面。不硬,不軟,像一面被光滑打磨過的石壁在持續反射著從各個方向傳來的聲音,每一道聲音在反射後都保持著與源訊號幾乎相同的頻率和強度。
靈脈深處確實有東西。一個空腔。被靈能覆蓋的、持續反射著封印之力餘波的空腔,像一間被密封了極其漫長歲月的暗室在牆面上保留著最後一段被刻入的訊息。
下面有通道。他把斷劍從地面抬起來,金色細線在離開紋章表面後亮度微降,但封印感知已經鎖定了那道反射介面的位置。在靈脈主幹道的北壁。空腔體積約兩丈見方,被一層靈能屏障覆蓋著——那層屏障在用封印之力的餘波持續反射,不是因為洩漏,是故意設計的。
故意的?陳堯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過來,右手已經握上了赤焰獵刀的刀柄。秦伯把東西藏在了靈脈裡面?
不一定是他藏的,但確實是白辰時代就存在的結構。獨孤無憂轉向土天下的方向。入口在靈脈主幹道北壁,你能不能精確定位到巖壁上的對應位置?
土天下已經站起來了,冥尋左鏟的鏟尖在地面紋章上劃出了三條交叉的虛線,讀脈在持續釋放中鎖定了下方通道的垂直投影。對應位置在穹頂空間西北角的壁面後方約兩丈處——不在紋章覆蓋區內,在天然巖壁的內部。從穹頂空間出發橫向開鑿約兩丈就能到達靈脈主幹道的上壁,再沿壁面向下走約五丈就能到達那間空腔的入口。
那就開。雲陽走到西北角壁面前方,鎮嶽紋棍豎在身前,土黃色的五行紋路在棍身表面持續流轉著。他沒有立刻動手——先用手掌貼了一下壁面,感知後方岩層的結構。兩丈厚的天然岩層,中間有一段約一尺厚的礦鹽結晶層,再往下是普通的深灰色花崗岩。土天下,標註開鑿路徑。
土天下用鏟尖在壁面上畫了一個約三尺見方的輪廓,輪廓內的岩層在鏟尖劃過時發出了與周圍岩層不同的敲擊聲——更脆,更空,像內部含有細密的氣泡結構或結晶夾層。這段岩層比周圍的疏鬆,因為有礦鹽結晶層在中間形成了分層介面,鑿開比預期的容易。約半個時辰就能打通。
土第一已經先動了——右鏟從輪廓左上角切入,鏟尖鑿入礦鹽結晶層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一小片半透明的礦鹽從壁面上脫落下來,在暖金色的環境光中泛著細碎的微光。哥,我下第一鏟。
土天下瞪了他一眼,然後在旁邊補上了左鏟。行行行你第一鏟,老子第二鏟。別廢話,挖。
兩把冥尋鏟在壁面上交替鑿進的聲音在穹頂空間中持續迴響了約半個時辰。礦鹽結晶層在持續的敲擊中逐段碎裂,細小的碎片散落在壁面前方的地面上,在暖金色的光芒中堆成了一小片半透明的碎屑堆。岩層內部的礦鹽夾層比預期的更厚,約一尺半的厚度在鑿開後露出了下方深灰色的花崗岩質層,硬度比礦鹽高了數倍,但土家兄弟的冥尋鏟在觸碰花崗岩層時鏟尖表面浮現了極細的土灰色光紋——摸金校尉傳承的挖掘靈能在高硬度岩層中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切割效率。
雲陽站在兩人身後,鎮嶽紋棍保持著隨時介入的姿態。地脈紋路從棍尖向地面延伸,持續監測著開鑿過程中岩層的應力變化,確認沒有鬆動跡象。他在土家兄弟鑿穿最後一尺岩層時上前了一步——棍尖點地,肆型·地脈牽絲·借展開,借岩層內側的地脈反推力將那塊即將脫落的兩尺見方巖板平穩地推向了後方,沒有讓它直接砸向地面。
通道打通了。通道直徑約兩尺半,斜向下延伸約五丈,盡頭處隱約可見一層極薄的暗灰色靈能屏障在持續閃爍著微弱的銀灰色光。屏障表面沒有紋章,沒有刻字,沒有標記——純粹由封印之力的餘波凝結成的防護層,像一層被長期充能後自行維持的薄膜覆蓋在通道盡頭的入口上。
……這層屏障是活的。雷震側身擠到通道入口前方,雙環在腕間旋轉著,銀藍電弧在靠近屏障的瞬間出現了一次幅度極小的偏轉,像磁力線在接近異極時被拉彎了一線。它在反射靈能。我剛才的電弧靠近它的時候被彈偏了約一掌寬。
霍小玉走到通道入口處,澄愈靈杖頂端的白光在靠近屏障時出現了與雷震電弧不同的反應——白光沒有被彈偏,而是被屏障表面吸收了一部分。屏障的顏色從暗灰色轉為淺灰色,像被注入了一點光之後提高了透明度,露出了後方隱約可見的方形石室輪廓。
它是封印之力構建的。霍小玉把澄愈靈杖收回來,白光在杖尖恢復了持續輸出的狀態。光系靈能可以被它吸收——它是用封印之力本身織成的屏障,不是詭異能量的防護層。如果是秦伯或者白辰時代留下的,那它的防護物件應該是詭異,而不是人類。
獨孤無憂走到屏障前方,斷劍橫在身前。金色細線在靠近屏障的瞬間自行亮到了全功率,紫絲從劍脊表面微微隆起,像活的觸鬚在感知同源能量時產生了本能的反應。劍尖輕觸屏障表面——封印之力從劍尖灌入屏障內部,像一把鑰匙插入了對應的鎖孔,金色細線沿著屏障表面逐寸擴散,將暗灰色的防護層全部覆蓋成了暖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