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碎裂了。不是被打破的，是自行解體的——封印之力在兩股同源能量的對接中確認了來者的身份，主動解除了防護狀態。暖金色的碎片在空氣中持續了數息才消散成細小的光點，露出後方約兩丈見方的封閉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沒有刻紋，沒有紋章，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中央地面上有一塊方形的嵌入式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兩行字。字型比白辰時代的標準字型更古舊，筆畫更粗更方正，像更早期的文字形式。
蘇小蠻第一個走了進去。她蹲在石板邊緣，戰術本攤開在膝蓋上，筆尖懸停在那兩行字上方一息才開始抄錄。第一行字：此地之下·非封印所鎮之物。第二行字：此地之下·封印所鎮之物所懼之物。
兩行字之間沒有分隔符號。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字跡粗細略有不同，像是在不同時期被分別刻上去的。第二行的刻痕比第一行更新，像時隔很久之後有人回來補寫了第二句。
石室中的沉默持續了約十息。
雷震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淺灰色瞳孔盯著那兩行字，閃電狀的細紋在瞳孔邊緣微微閃了一下。……什麼東西能讓虛空魔王害怕？
不知道。蘇小蠻合上本子，視線從石板上抬起來落在地面上。但第一行字提到的非封印所鎮之物——和白辰碑文上以身鎮淵鎮是同一個字。第一塊石板在說：地淵之眼下面，除了封印鎮壓的虛空魔王之外，還有別的東西。第二塊石板在說：那別的東西是封印所鎮之物所害怕的。
雲陽站在石室入口處，鎮嶽紋棍橫在身前，視線掃過石室的四壁和地面。這裡沒有出口。如果石板是在說明下方有東西，那下方確實有——可能在更深的位置，但入口不在這間石室裡。
獨孤無憂蹲在石板邊緣，斷劍貼近石板表面，封印感知向下方延伸。石板下方是實心的岩層，沒有空腔，沒有通道。但在岩層的更深處，約五十丈以下，他的封印感知觸碰到了和之前在深淵底部遇到過的同一種屏障——能把封印之力彈回來的屏障，不硬不軟，像被某種更高層級的規則封印住的邊界。
但這一次，他在被彈回之前捕捉到了屏障另一側的一絲訊號。極低溫度。非常低，比極北凍土最冷的夜晚還低，但他確實感知到了一絲溫度。
他把斷劍收了回來，金色細線在回到常亮狀態的過程中微微波動了一下。下面有東西。但不是我們現在能處理的。封印感知在五十丈深處被彈回來了——那層屏障上的規則比封印之力本身更高階。
規則比封印之力更高階？蘇小蠻合上本子的手停了一下。……白辰的封印之力已經是最頂級的封印手段了。比它更高階的規則是什麼？
獨孤無憂站起來，把斷劍掛回腰間。不知道。但中宮地脈的靈脈系統在持續向下迴圈著，那些靈脈能量的流動路徑在地圖上沒有任何記錄——它們走向了一個比封印更深的位置。他看向石室地面上那兩行字。至少我們知道了兩件事。第一，封印下方除了虛空魔王還有別的東西。第二，那東西連虛空魔王都害怕。
石室中的溫度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微降了一度。幅度極小，如果不是霍小玉澄愈靈杖頂端的白光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大約半息的收縮再恢復，沒有人會注意到。霍小玉握著靈杖的手指收緊了半成又鬆開，白光在杖尖重新穩定到了滿格亮度。
先回學院。雲陽側身讓開石室入口的通道。這個發現超出了當前的任務範圍。第五層已經激活了，五層連通，斷劍與靈脈完成了融合。剩下的兩層修復完成之後，封印網路會達到全功率運轉狀態——到那時候，如果下面真有比封印之力更高階的東西，至少我們站在一個更穩固的平臺上。
隊伍開始從石室中撤離。蘇小蠻最後一個出來，她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兩行字——此地之下·非封印所鎮之物此地之下·封印所鎮之物所懼之物在石室中持續沉睡著，像兩段被刻在極深極安靜的地方的古老記錄在確認完被讀到之後重新沉入了更深層的沉默中。
穿過通道返回穹頂空間時，土天下在通道出口處停了一步。他的冥尋左鏟在離開靈脈主幹道範圍的瞬間再次捕捉到了那道迴響——十息一次，持續不到半息，像某種被長期封存的聲音在靈能迴圈中持續播放，頻率比之前慢了約半成，幅度比之前弱了一線。像是它知道有人來過、有人讀過了、有人記住了，然後在確認完訊息被接收之後逐漸退回了更深處。
秦伯還在。土天下低頭看了一眼鏟尖殘留的靈能餘波，矮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和他平時的表情完全不同的神色——不貪財，不賊精，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安靜。他把那兩行字留在了靈脈裡。不是刻在石頭上，是刻在靈能的流動裡。只要靈脈還在迴圈，那兩行字就一直在。
穹頂空間依然亮著持續的暖金色光芒。六邊形紋章在地面上保持著穩定的亮度，靈脈的脈搏在穹頂下方跳動著，沉穩、溫和、持續，像一顆在地底跳動了無數年的心臟在確認完自己依然健康之後繼續保持著原有的節拍。
歸鄉從裂隙原路返回時，夜已經深了。裂隙內部的水霧在夜間比白天更濃，礦鹽結晶層在靈能燈的照射中泛著更亮的暖白色光。雷震走在最前面，雙環的銀藍電弧在濃霧中像兩團被壓縮的光球在持續照亮著腳下的路面，電弧的邊緣在水霧中形成了細碎的散射光斑，像流星在濃雲中擦過的餘燼。
陳堯走到裂隙中段時停了下來。他的赤焰獵刀刀鞘表面在穿越礦鹽結晶層時沾上了一層極細的暖金色粉末——第五層封印之力在啟用時逸散的能量在礦鹽結晶表面沉澱下來，形成了一層可見的沉積層。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層粉末，感受著封印之力在皮膚表面停留的微熱溫度，然後把刀鞘在袖口擦了一下。
粉末沒有完全擦掉。它在刀鞘表面留下了一道持續發亮的細線，像被刻入表面的紋路在暗處依然保持著微光，像某種被確認過的資訊在離開源頭之後依然留存著餘溫。
獨孤無憂走在隊伍最後。他在穿過那道一尺半寬的縫隙之前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穹頂方向——暖金色的光芒從通道深處漫上來，在巖壁表面形成了一圈持續的光暈，像一盞被留在深室中的燈在確認完最後一個人離開後依然保持著原有的亮度。
五層連通了。封印網路的傳導效率提升了。第七層光球的閃動依然存在，裂縫依然在擴大。但多了一層靈脈的支撐——秦伯的靈能、靈脈的迴圈、那兩行被刻入流水中的文字，全部成為了第五層的一部分。
他側身穿過縫隙，暖金色的光在身後持續亮著。
歸途在夜霧中向前延伸。隊伍的腳步踏在裂隙的溼滑路面上，礦鹽結晶層在靈能燈的照射中泛著持續的暖白色光，每一道被踏過的紋路都在確認完被踩過之後重新沉入夜的沉默中。極北方向的暗紫色光帶在地平線上橫亙著，比五層修復之前又窄了一線，像被持續收緊的繩索在壓縮著某個被捆住的東西。
裂縫還在擴大。但歸鄉還在走。前面是第六層和第七層，後面是靈脈深處那扇的門，更深的下面封印所鎮之物所懼之物在持續沉睡，沉默地等待著一個還未到來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