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裂隙口外的霧氣還未散盡。
歸鄉在天剛亮時就已經收好了營地。蘇小蠻最後一個從帳篷裡鑽出來,戰術本夾在胳膊底下,晨風把她沒來得及紮緊的馬尾吹散了幾縷,她抬手攏了一下,目光已經越過眾人落在了裂隙入口的方向。
下去之前,土天下再掃一遍靈脈主幹道。昨晚那個低頻訊號——我需要確認它是否穩定,還是隻在特定時段出現。
土天下蹲在裂隙口邊緣已經展開讀脈了。冥尋左鏟貼著巖面,貳型·地聽·精微從早晨六時起就保持著全功率的感知狀態。他花了約半盞茶的時間聚焦在靈脈主幹道方向的深層訊號上,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低頻訊號還在,每二十息一次的頻率和昨晚完全一致,幅度也沒有變化。不是夜間才出現的異常——是一個穩定的持續訊號。他抬頭看了一眼裂隙口的方向。那條通道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地質噪聲或者靈能干擾造成的誤讀。
那就下去確認。獨孤無憂站在裂隙口邊緣,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了一層淺金色的邊緣。斷劍的金色細線在晨光中保持著常亮狀態,暖金與晨光融合後的顏色比夜間更亮。昨天發現了回聲點,今天看看那個低頻訊號的源頭到底是什麼。全員下裂隙。土天下帶路,雷震照明,雲陽斷後。
雷震從隊伍後方走上前,雙環在晨光中亮著銀藍色的低亮度電弧。昨天那個回聲點下方的振動——如果是封印相關的東西,按理說應該和封印之力的脈動頻率一致。每二十息一次的頻率比封印之力的週期慢了整整一倍,不太像是同源能量產生的。
不一定是封印能量。蘇小蠻已經走在了隊伍第二位,青樞紋匕掛在右腿外側,戰術本夾在臂彎裡隨時可以翻開。中宮地脈是靈脈交匯區,這裡存在的地質構造層比封印體系本身更古老。靈脈在地下流動了至少數百萬年,比三百五十年的封印歷史長了上千倍。那個低頻訊號可能來自靈脈本身更古老的結構,和封印無關。
隊伍再次進入了裂隙。晨間的裂隙內部比夜間更亮一些——礦鹽結晶層在從入口透入的日光中泛著持續的暖白色微光,水汽濃度比夜間低了約兩成,視野範圍擴大了近一倍。雷震走在最前面,雙環電弧的照明強度在環境光線充足的情況下保持在了低功率狀態,銀藍色的電弧在環面表面緩慢遊走,只照亮腳下前方不足一丈的範圍。
土天下走在雷震身後約三步的位置,冥尋左鏟的鏟尖幾乎貼著地面,讀脈保持著全開狀態。他的腳步在透過昨天發現回聲點的那段通道時放緩了半拍——側前方那扇被重新虛掩上的門板還在原處,礦鹽結晶層的覆蓋狀態和他離開時一致。他沒有停步,繼續向前推進,走向靈脈主幹道更深處。
通道在回聲點所在空腔的下方約十丈處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壁面的材質從礦鹽結晶覆蓋的深灰色花崗岩過渡為純黑曜石質層,表面光滑程度大幅提升,礦鹽結晶層的覆蓋越來越薄,到通道深度約二十丈處時已經完全消失。純黑曜石的壁面在靈能燈照射下幾乎不反射光線,像一面被磨得極細的啞光鏡面在吸收著每一縷投向它的光。
……這不對。土天下在通道拐角處蹲了下來,鏟尖貼著黑曜石壁面的底部邊緣。他的手指沿著壁面與地面的接縫劃過——接縫處有一道極細的凹槽,寬度不到一指,深度約半寸,沿著整段通道的走向持續延伸。這段通道是人工修整過的。不是天然裂隙。黑曜石壁面的切割工藝比白辰時代的封印更精細——白辰時代的建築工法會在壁面上保留工具痕跡,這段通道的壁面上沒有任何工具痕跡,像被某種極精細的手段一次成型的。
誰修的?陳堯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過來。他站在拐角後方的陰影中,右手搭在赤焰獵刀的刀柄上,指尖輕輕敲著刀柄末端的暗紅紋路。
不知道。土天下站起來繼續向前走。但修這段通道的人比白辰時代的工匠更早。至少早了——他頓了一下,在腦中快速估算著礦鹽結晶層的沉積厚度和黑曜石風化程度之間的比例關係。至少五百年。可能更久。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推進。通道在黑曜石段持續延伸了約二十丈後開始收窄——寬度從約兩丈縮減到不足一丈,高度從一丈五降到了不足八尺,壁面上的啞光黑曜石逐漸過渡為深灰色,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紋理,像某種天然岩層被極精細的手段平整過之後留下的殘留紋路。土天下的讀脈在通道收窄的同時捕捉到了一個明確的空間訊號——前方約五丈處,通道末端連線著一個約兩丈見方的封閉空間。
到了。前面是一個兩丈見方的石室,入口處有封堵。他停下來,冥尋左鏟的鏟尖貼著地面邊緣,讀脈鎖定了石室入口的精確位置。封堵物不是礦鹽結晶層,是整塊黑曜石板。厚度約三寸,邊緣有凹槽,像是嵌入式的。
能推開嗎?雲陽從隊伍後方走上來,鎮嶽紋棍的棍尖點地,地脈紋路從棍尖向通道前方的岩層延伸,感知著封堵板周圍的應力分佈。如果它是嵌入式的,周圍應該有鬆動空間。
有。上下各約一指的間隙,左右約半指。土天下直起身,退後半步給雲陽讓出了空間。能推開,但需要把石板從凹槽中整體平移出來。不能用蠻力砸——黑曜石材質的抗壓強度很高但抗衝擊力一般,砸裂了會把石室入口徹底堵死。
雲陽收了棍,換成了雙手抵住石板表面的姿勢。鎮嶽紋棍被他反手插在身後的地面上,土黃色的五行紋路從棍身向地面蔓延,在他的雙手和石板之間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地脈靈能隔層——作用是緩衝壓力,避免硬接觸時黑曜石板產生區域性應力集中。
雷震,電弧掃一下石板周圍凹槽的積塵。積塵鬆動了石板和凹槽之間的摩擦力會降低。
雷震走上來,雙環從腕間脫手飛出,銀藍色的電弧在石板周圍凹槽表面快速掃過。電弧掠過積塵區域的瞬間,細小的深灰色塵土被電弧的熱量蒸發了一部分,在空氣中形成了幾縷極細的菸絲,沿著通道壁面向上飄散——積塵在凹槽中堆積了三百年以上,這扇門至少有三百年沒被開啟過了。
雲陽在電弧掃完積塵之後發力了。雙手貼著石板表面,向右側平移——石板在凹槽中發出了持續的摩擦聲,像沉重的金屬在砂紙上拖行了一段距離後逐漸加速。三寸厚的黑曜石板在雲陽的持續發力中沿凹槽向右滑動了約一尺,露出了後方約一尺半寬的入口縫隙。
通道後方是一間約兩丈見方的封閉石室。室內的空氣比通道中更幹、更冷,像被封存在密閉空間中數百年的舊空氣在接觸外界的一瞬間被釋放了出來。石室四壁光滑平整,壁面呈深灰色,沒有任何刻紋、紋章或裝飾。地面是整塊的黑曜石板,表面平整如鏡,在靈能燈的照射中泛著極暗的銀灰色微光。
地面中央有一塊嵌入式石板,約兩尺見方,顏色比周圍的黑曜石地面略淺,呈淺灰色,表面刻著兩行字。
蘇小蠻第一個走了進去。她在石板邊緣蹲下來,戰術本翻開在膝蓋上,筆尖懸停在第一行字的上方。通道中的靈能燈從入口處照進石室,在石板表面鋪成一片明亮的光域,每一個筆畫都在光線下清晰分明。
第一行字的筆畫比白辰時代的標準字型更古舊、更粗、更方正,像用銅質工具在石板表面持續敲鑿了很久才完成。她辨認了約十息之後讀出了第一行:
此地之下·非封印所鎮之物。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著,將第一行字原樣抄錄進戰術本。抄完之後她的視線下移到第二行,筆尖抬起來重新調整了角度。第二行的刻痕比第一行更細、更新、筆畫末端的收尾更利落,像是在不同時期被不同的工具刻上去的。她讀完了第二行,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才落下:
。之懼所之鎮所印封·下之地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