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學院的路上沒有再遇到意外。
俘虜被土天下和土第一用靈能束縛索捆了手腕，三人排成一列走在隊伍中段，深灰色的斗篷在午後的日光中沾滿了塵土和灼燒後的焦痕。中間那人肩部的靈能路徑依然持續散發著陳堯焚骨灼魂殘留的灼熱餘溫，他的步伐比另外兩人慢了半步，每走幾步就需要調整一次呼吸頻率來對抗持續灼燒帶來的靈能路徑阻塞感。
土天下走在俘虜後面約三步的位置，冥尋左鏟握在手中，讀脈保持著淺度展開狀態。他每隔一盞茶就確認一次三人的靈能波動狀態——全部都保持在Lv 70到Lv 80的區間內，沒有人嘗試積蓄能量準備突圍。中間那人的靈能路徑在持續灼燒後的恢復速度極慢，像被堵塞的管道在清淤之後依然殘留著部分阻塞物，流通效率比正常低了約三成。
焚骨灼魂的灼燒層還在。陳堯走在右翼位置，赤焰獵刀掛在腰間，右手保持著與刀柄的持續接觸但沒握緊。他偏頭掃了一眼中段俘虜的狀態，視線在中間那人肩部焦黑色的灼痕上停了一瞬。持續灼燒了靈能路徑外壁，阻止能量回流通暢。沒有霍小玉的白光正面驅散的話，這種灼燒層至少需要兩個時辰才能自然消退。
不驅散。蘇小蠻的聲音從隊伍前端傳過來，沒有回頭。留著，防止他在路上積蓄能量反撲。我們距離學院還有約三十里，兩個時辰足夠走完。回到學院之後交給沈院長處理，他的靈能路徑灼燒問題到時候再說。
霍小玉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澄愈靈杖頂端的白光在行進中保持著溫和的持續輸出狀態——不是針對俘虜的灼傷進行治療的，是在維持全隊體表的靈能防護光膜。白光從杖尖向四周擴散，在每一名歸鄉成員的體表覆蓋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光膜，持續抵禦著午間日光中微量靈能輻射的雜波干擾。
隊伍在午後持續向北推進。從靈脈交匯區北側到神光學院外圍的路程在勻速行進中逐漸縮短，沿途的地貌從低矮灌木和稀疏喬木交替的緩坡地帶過渡為開闊的凍土平原，地表植被逐漸稀疏，土壤顏色從灰褐轉為淺灰，空氣中乾冷的氣息在逐步增強。
蘇小蠻在距離學院約十里處停了一次，攤開戰術本在中宮地脈的回聲點頁面上加了最後一行標註：第四回聲點位置已獲取——北域·鎮北樞紐東南四百里·冰川覆蓋峽谷底部。正義協會殘餘確認目標為回聲點系統。會長新指令：封死全部回聲點。
她合上本子，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地平線上神光學院塔樓的輪廓。加把勁。到學院就天黑。
隊伍在黃昏時刻抵達了神光學院正門。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從西面的山脈邊緣透過來，在學院塔樓的尖頂上鍍了一層暗金色的邊緣。靈能燈在暮色中逐一亮起，沿著學院主道兩側排成兩道明亮的光帶，石板路面在光的照射中泛著持續的暖白色微光。
沈無極已經在正門內側的廣場上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雙手背在身後，視線在歸鄉隊伍和那三名俘虜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中宮地脈的彙報放在審完俘虜之後。先把人帶下去——關押室二層，單人隔離。土家兄弟負責值守至明天清早。
土天下和土第一把三人送往關押室的時候，沈無極轉向歸鄉其餘人，示意他們跟著自己向辦公室方向走。他的步伐比平時稍快，從廣場到辦公室走廊的這段路他用了平時約三分之二的時間就走完了。進入辦公室之後他關上了門，在長桌正面站定，視線在每一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說吧。從頭開始。
蘇小蠻把戰術本攤開在桌面上，從中宮地脈的入口開始講起。講了裂隙中的礦鹽結晶層、講了暗河和持續蒸騰的熱蒸汽、講了穹頂空間的六邊形紋章和暖金色光芒。講到秦伯那行靈脈為軀·與山同存時沈無極的視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停了一下，像在辨認某個很久以前聽過的名字。
蘇小蠻繼續講。講了穹頂下方二十丈處的靈脈回聲、講了土天下定位到的側向通道、講了三尺高的黑曜石短柱和南淵·回聲點·第七柱之影的刻字。講到回聲點系統時沈無極的眉峰動了極小的一下，幅度不到半根睫毛的寬度。
蘇小蠻接著講了靈脈深處五十丈的銀色空腔、四壁的持續冷光、底部那道極細的裂縫，以及獨孤無憂封印感知在空腔底部捕捉到的持續滲出的極寒氣息。講到了地面石板上那兩行字——此地之下·非封印所鎮之物此地之下·封印所鎮之物所懼之物。
沈無極在聽到第二行字的時候沉默了很久。他的視線落在桌面那盞靈能燈的光暈邊緣，像在計算某條極其漫長的邏輯鏈條從頭到尾推導一遍需要多少時間。
……中宮地脈下方的發現。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稍低，每個字的間距比平時稍長。先不做深入探測。
蘇小蠻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方。
第五層啟用之後封印網路的傳導效率提升了。五層連通，壓力在錨點之間的分佈比四層時更均衡。沈無極的手從背後拿了出來，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了極小的幅度。七層全修完之前，不要把力量分散到別的地方。靈脈深處的銀色空腔、深層通道、那道裂縫——它們已經在原地存在了至少三百年。再多等一段時間不會改變它們的狀態。先把剩下的兩層修完。
蘇小蠻點了點頭，在戰術本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備註：中宮地脈下方異常——暫緩探測。優先順序：第六層極北祭壇遺址·第七層無名之位。
沈無極直起身來，視線轉向獨孤無憂。第六層啟用的預估時間？
兩天。獨孤無憂站在長桌邊緣，斷劍在腰側安靜地垂著，金色細線在辦公室燈光中保持著常亮的暖金色狀態。中宮地脈的靈脈融合讓封印感知的傳導效率提升了。從第六層到第七層的能量通道在五層連通之後已經部分預充能了——進入第六層祭壇基座之後對接速度會比前面四層更快。兩天內完成啟用，斷劍不需要額外吸收核心能量。
沈無極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息，然後移向了桌面上攤開的封印結構圖。他的指尖在極北祭壇遺址的標註點上劃過，沿著第六條細線的走向延伸到極北更深處。第六層啟用之後，封印網路六層連通。傳導效率再提升約一到兩成。壓力向第七層光球的轉移會更加均衡——五到六條鏈路分擔負載，光球的閃動頻率可能會降低。
但底層裂縫不會停止。獨孤無憂的聲音很平。第六層啟用之後裂縫擴充套件速度不會變快也不會變慢——壓力被更多的錨點分散了，單點負載降低了，但總量的壓力沒有減少。裂縫依然在擴大，只是擴大的速度暫時不會加快。
沈無極收回了手，視線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窗外極北方向的暮色中。底層裂縫的擴大速度比我們預期的快。
辦公室安靜了約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