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層修復之後裂縫的擴充套件速度比三層時快了約一成。壓力的傳導路徑變了——你們修了四個錨點，封印表面更堅固了，但地淵之眼深處的壓力找不到釋放出口，只能從第七層光球的邊緣持續向外擠壓。
蘇小蠻的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著。如果七層全部修復完成之後裂縫還在擴大？
沈無極的視線從窗外的暮色中收回來。那就說明白辰當年用自身封住的那個位置本身就有缺陷。封印的七層結構是完整的，但封印核心最底層的那個點——白辰肉身所鎮的那個位置——可能在三百五十年的持續承壓中出現了某種無法透過外部修復解決的結構性損傷。
窗外最後一縷日光已經沉入了西面的地平線。極北方向的暗紫色光帶在夜空中持續橫亙著，寬度比五層修復之前又窄了一線。但光帶的根部，在更接近地表的位置，一絲極其細微的暗紫色在持續蠕動著，像被不斷擠壓的液體在密封容器的邊緣逐點滲透。
沈無極轉過身來。第六層啟用之後返回學院休整三天。第七層的修復方式會和其他六層不同——無名之位的銀白色通道入口處有鏡面試煉。面過去了才能到達光球所在的核心區。獨孤無憂需要單獨透過鏡面試煉，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
獨孤無憂的右手在劍鞘表面停了一瞬。鏡面試煉的內容是什麼？
不知道。白辰時代的記錄中沒有關於鏡面試煉的詳細描述。只有一條備註——鏡映本心，非力可破。沈無極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你自己靈魂層面的東西。老張說你的異界靈魂在三百年前就被標記過了。第七層的修復可能需要的不只是斷劍的輸出功率，是你靈魂層面與封印核心的對接。
辦公室中安靜了幾息。霍小玉站在靠窗的位置，澄愈靈杖頂端的白光在夜色中泛著持續而均勻的光暈。她的視線在獨孤無憂的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白光從杖尖向他的方向擴散了極短的一截，像一盞在不遠處保持著待機狀態的燈在確認自己隨時可以全力亮起。
雷震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在褪色的藍色工裝外套口袋裡，銀白的短髮在燈光中根根豎起。他的淺灰色瞳孔在鏡映本心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了視線。……鏡映本心——把心照出來？那確實打不了。沒法用技能轟。
魂層面的東西確實不能靠武技轟。雲陽站在長桌對面，鎮嶽紋棍豎在腳邊，五行紋路在棍身表面保持著低亮度的流轉狀態。但也不一定是壞事。第七層的修復方式不同，意味著它在七層結構中的位置不同。如果無名之位是封印的核心層，那它需要的可能確實不只是靈能層面的啟用。
陳堯在辦公室邊緣站著，赤焰獵刀掛在左腰，右手垂在身側。他的視線在鏡映本心四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右手掌面上——靈能路徑完全通暢，新生的皮膚在燈光中泛著淺粉色的光澤。他沒有說話，但右手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確認什麼東西依然線上。
明天出發。獨孤無憂把斷劍從腰側解下來放在桌面上，金色細線在桌面燈光中保持著常亮的暖金色光。第六層極北祭壇遺址啟用之後，回來休整三天，然後進第七層鏡面試煉。所有人都在外面等我。
當然等你。蘇小蠻合上戰術本，筆插回封面筆套。但不等你出來。你出來之前我們在外面布好後勤和警戒。鏡面試煉的時間不確定——白辰記錄上沒有寫明持續時間。可能一炷香，可能半天，可能更長。物資和靈能儲備要按兩天以上的量準備。
雷震從門邊的牆上直起身來，雙環在腕間轉了一圈。我跟你進通道。鏡面試煉你一個人進，但通道里的路我陪你走。
雲陽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獨孤無憂。我也進。極北祭壇遺址的通道之前走過一次，路況熟悉。雷震開路，我殿後，中間你自己走。
獨孤無憂把斷劍從桌面上拿起來掛回腰間。金色細線在接觸體溫後亮度微漲了半成，像一盞在確認完燃燒計劃之後做好了出發準備的燈。
明天天亮出發。
他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廊的靈能燈已經切換到了夜間低亮度模式，暖黃色的光暈在走廊地面上鋪成了一條持續的暖色光帶。他的影子沿著光帶向前延伸，踏過每一塊被燈光照亮的石板，穿過走廊盡頭的門框，消失在拐角處的暗影中。
霍小玉在辦公室中多站了兩息。她的視線在獨孤無憂離開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轉向蘇小蠻。極北的環境寒氣比中宮地脈重得多。我需要在出發前補一次白光儲備，澄愈靈杖的中間那顆結晶在中宮地脈被充能到了滿格，但另外兩顆在歸途上消耗了一部分。
去醫務室補。今晚補完。蘇小蠻合上本子之後轉向沈無極的方向。俘虜的審訊交給你。第四回聲點的位置我們已經拿到了——北域鎮北樞紐東南四百里冰川峽谷底部。正義協會會長的新指令是封死所有回聲點，切斷封印之力的備用迴路。
知道了。沈無極把地圖捲起來收進桌角的暗格中。明天的出發時間定在六時三十分。極北祭壇遺址距離學院約六百里，正常行進速度下晚間可以到達。明天傍晚前進入遺址核心區，連夜啟用第六層。
蘇小蠻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雷震和陳堯跟著她出去了。雲陽最後一個離開，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向沈無極。第七層的鏡面試煉——如果失敗了會怎樣？
沈無極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白辰的記錄中沒有寫失敗的結果。
雲陽沉默了兩息，然後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門鎖在合攏時發出了輕微的喀嗒聲。走廊中的暖黃色燈光從門縫中漏出最後一絲光暈，然後被徹底隔絕在了辦公室內部。
窗外，極北方向的暗紫色光帶在夜空中持續橫亙著。比五層修復之前更窄，比四層修復之前更窄，比封印體系初建時更窄——但依然橫亙著。在光帶與地表之間那一線暗紫色的蠕動中，封印之力在持續迴圈著，將來自地淵之眼深處的壓力逐層分配到五個已經啟用的錨點上。每個錨點都在承壓，每個錨點都在運轉，每個錨點都在以自己方式持續存在。
第七層還在等著。鏡面試煉的內容未知。白辰的備用方案中藏著什麼也未知。但歸鄉的腳步聲已經在走廊盡頭響起了，踩在暖黃色的光帶上，每一步都在確認完地面的堅實之後才抬起下一步。
明天天亮。極北。第六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