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返回學院後的第一個夜晚，訓練場上亮著燈。
其他人都已經回宿舍休整了。陳堯在醫務室陪著霍小玉做白光儲備的補充性釋放，雲陽去了物資處確認明天極北行程的裝備清單，蘇小蠻在辦公室和沈無極核對俘虜供詞的細節，土天下和土第一在關押室值夜。訓練場正中央只有一個人。
雷震站在場地中軸線上，雙環在手腕上保持著全功率旋轉狀態。銀藍色的電弧從環面表面持續滲出，在夜間的空氣中拉出了三條平行的光弧，每一道光弧都在持續放電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今晚已經練了快一個時辰。從晚飯後到現在，奔雷擊釋放了十六次，天羅雷網展開了九次，雷蛇纏鎖定了十二次。每一次釋放他都在記錄雙環的反饋速度——環體的自轉速度、電弧的峰值亮度、靈能傳導的延遲時間——但他始終無法解決一個問題。
第二波電網的峰值永遠比第一波低約兩成。
他站定了，雙環在腕間停住旋轉，電弧從環面表面逐條收回環體內部，像被切斷供能的電流在斷電後逐段暗下去。夜風從他的方向吹過訓練場，把工裝外套的邊緣掀起來又放下，銀白的短髮在風中根根豎起，保持著被靜電炸過的固定姿態。
……再來一次。
雙環再次彈出。叄型·天羅雷網從環體表面全力展開，銀藍色的電弧在十丈半徑的範圍內織成了一張密集的電網，每一根電絲都在持續放電中發出持續的噼啪聲響。電網覆蓋範圍內夜間的空氣被電離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的焦灼氣息。
第一波峰值正常。十丈全覆蓋，電絲密度均勻，持續放電強度穩定。他確認了第一波的狀態之後在第一波收束的瞬間切入了第二波——天羅雷網·收束，電網從大範圍覆蓋轉為壓縮共鳴場，十丈的電絲同時向中央收縮，在中心點形成了直徑約三尺的壓縮電場。
但壓縮電場形成的過程中，第二波的峰值確實比第一波低了約兩成。壓縮後電場的亮度比第一波收束時的亮度暗了一檔，共鳴場的震盪頻率比預期的低了約半成，像一根琴絃在第二次撥動時張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到第一次的狀態就已經再次被彈響了。
雷震在電場收束完成的同時停住了雙環。銀藍電弧從環面表面逐條熄滅，訓練場中央的壓縮電場在失去持續供能後緩慢消散，空氣中殘留的臭氧氣息在夜風中持續飄散著。
……還是低兩成。
他站在原地，淺灰色的瞳孔盯著已經消散的電場殘留軌跡，閃電狀的細紋在瞳孔邊緣微微閃動著。第十七次了。從極北迴來後他一直在嘗試解決這個問題，雙環的第二波峰值永遠比第一波低約兩成，不管他調整釋放角度、改變環體旋轉速度、交替雙環的釋放順序——第二波始終低兩成。
他蹲下來，把雙環從腕間取下來放在膝蓋上。環體表面的雷紋在脫離靈能持續供能後亮度逐漸降到了極低的待機狀態，銀藍色的電弧餘燼在紋路表面緩慢遊走著，像被切斷電源的電路板在斷電後依然殘留著數息的微弱電流。
……什麼地方卡住了？他對著雙環說話，聲音不高不低，帶著被反覆挫敗後壓平了的語調。環體沒問題，靈能路徑暢通，釋放精度也沒問題……第二波就是低兩成。為什麼低兩成？
因為你的雙環在第二波釋放時能量回路會出現一次反饋延遲。
雷震的動作停住了。他的視線從雙環表面抬起來，轉向訓練場邊緣暗處那團淺青色的微光。蘇小蠻站在訓練場入口處的陰影邊緣，淺青色的青樞紋匕在低亮度靈能燈的光線下泛著持續的暗光。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戰術本翻開在手中，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來之前。蘇小蠻從陰影中走出來，步伐均勻，戰術本攤開在臂彎中。她走到訓練場邊緣約五步處停下，沒有進入場地中央。我在辦公室和沈院長對完俘虜供詞之後路過訓練場，看到你在練第二波收束，停下來看了二十三分鐘。
雷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並不生氣，甚至沒有平時那種被盯著看就炸毛的反應——二十三分鐘的旁觀說明她確實在看，也確實看出了問題。……反饋延遲？說清楚。
蘇小蠻翻開戰術本翻到了雷震的專屬頁，上面畫著雙環在持續高功率輸出時靈能路徑截面的示意圖。你的雙環在釋放第一波電網時，環體內部的所有靈能路徑全部處於全開狀態。能量從環體表面釋放出去之後，內部路徑在第二波啟用時需要透過一次能量回路的重新填充才能再次達到全開狀態。
她的筆尖在圖示上畫了一個圈。雷紋的傳導路徑在第二波啟用時比第一波短了約半成的截面面積——不是環體損傷，是環體的內部結構還沒有適應持續高功率輸出的節奏。它需要更多次的持續輸出練習來自行擴張內部通道的寬度。沒有捷徑。只有反覆練。
雷震盯著她畫的那個圈看了約三息，然後把雙環從膝蓋上拿起來重新套回手腕。……還有別的嗎？
蘇小蠻合上本子，但她的視線沒有從雙環表面抬起來。你之前一直靠憤怒驅動雷電。第一波電網峰值正常，因為你的憤怒在第一波爆發中全部釋放了出去。第二波峰值下降——是因為憤怒在第一波中已經消耗了大半。
雷震握著環體的手指收緊了半成。
如果能找到憤怒之外的驅動源，雙環的持續輸出能力會完全不同。蘇小蠻把戰術本夾回胳膊底下。憤怒是瞬時爆發型燃料。不適合持續輸出。你需要一種能在持續戰鬥中保持供應的燃料來源。
什麼來源？他的聲音比剛才平。壓制著的。
我不知道。你自己找。蘇小蠻轉過身往宿舍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在入口處停下來，側過頭。雲陽在物資處核對裝備清單。他應該還沒睡。你可以問問他。他可能是整個歸鄉里對持續驅動理解最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