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層啟用後的第一個時辰，封印網路的狀態穩定。
歸鄉在黑曜石建築群的中央廣場上紮了臨時營地——極北的夜風在六層連通之後似乎減弱了一些，像是封印之力散發的餘溫在建築群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熱屏障，把持續吹拂的乾冷氣流偏轉了一部分。廣場地面的黑曜石板在封印之力的持續傳導中保持著約零下十度的溫度，比周邊的凍土表面高了約二十度，坐在上面能感受到持續的溫熱從石板下方透上來。
獨孤無憂坐在廣場邊緣的一級黑曜石臺階上，斷劍橫放在膝蓋上，金色細線在極北暗光中保持著持續的暖金色亮度。他的封印感知在六層連通之後一直保持著全開狀態——第七層光球的亮度從七成提升到了九成，銀白色光芒在感知中持續亮著，表面的紋路流動速度比五層連通時加快了約半成。
他在感知中追蹤著光球狀態的變化。六層連通之後封印網路的壓力分佈更加均勻了，從地淵之眼深處傳導上來的壓力不再集中在前五層錨點上，第六層開始分擔負載。但第七層光球表面的銀紋在壓力分配變化的瞬間出現了短暫的亮度波動——像是被持續拉伸的膜在受力面改變時產生了瞬時的區域性變形，然後恢復了平衡。
光球的亮度穩定在了九成以上。銀紋流動速度恢復了六層連通之前的恆定速率。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運轉。
然後感知中出現了一次異常震動。
震動的來源在第七層光球表面——一道極細的裂紋在光球外殼上出現了不到半息的閃動然後消失。閃動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不是斷劍在六層連通後依然保持著持續輸出封印之力的全開狀態，他的封印感知根本捕捉不到它。
但他捕捉到了。
他坐在臺階上沒有動，斷劍在膝蓋上保持橫放狀態，金色細線在他感知到那道裂紋的瞬間亮度微漲了半成又回落到常亮。那道裂紋出現的持續時間不足半息——長度約半根頭髮絲的寬度，出現在光球側下方約一尺處，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自行癒合了。但癒合後的區域比周圍的銀紋稍薄，像被短暫拉伸過又回彈的彈性表面在回到原位後留下了一線幾乎不可見的材料疲勞痕跡。
他在臺階上坐了約十息才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已經被反覆確認過所以不需要再用更大的音量來加重分量的事：光球表面出現了一道微裂紋。出現在側下方約一尺處，存在不到半息就自行癒合了。但癒合後的區域比周圍的銀紋薄。
廣場上安靜了兩息。
雷震從廣場北側的警戒位置走回來。雙環在腕間保持著持續旋轉狀態，銀藍電弧在極北暗光中呈現出比神光學院時更亮的銀白色光。他在獨孤無憂面前三步處站定，淺灰色瞳孔盯著他膝蓋上那把斷劍。……六層連通之後壓力轉移到了光球上？
是的。壓力分佈更均勻了，但總量沒有減少。六層分擔了前五層的負載，光球的單點承壓降低了約一成——但光球外殼的長期疲勞狀態沒有被改善。那道裂紋出現在承壓面的邊緣位置，像是外殼材料在三百五十年的持續承壓中已經出現了微量的材料疲勞，在壓力重新分佈時產生了瞬時的應力釋放。
蘇小蠻從臨時指揮點的帳篷中走出來，戰術本翻開在手中，筆尖已經落到了紙面上。她沒有問是不是很嚴重這種問題，直接翻到了封印結構圖的第七層頁面，在光球外圍畫了一個圈。裂紋出現的精確位置能不能定位？
側下方約一尺，承壓面與支線支撐面的交界線附近。獨孤無憂把斷劍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手中，劍身上的金色細線在握持後亮度微升了一檔，封印感知沿著他描述的位置再次確認了一次——癒合後的區域確實比周圍的銀紋薄了極微小的一層，像被反覆拉伸過的橡膠表面在回到原位後留下了一線材料疲勞的痕跡。那個位置是光球外殼與下層封印結構之間的應力過渡區。壓力從下層傳導到光球外殼的時候會在那個位置產生集中的彎曲應力，長期累積後材料本身已經出現了結構性的應力鬆弛。
六層連通之前壓力更集中，但沒有觸發裂紋？蘇小蠻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觸發過。獨孤無憂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他在感知中反覆確認過的事實。六層連通之前的壓力分配方式讓光球外殼的受力面不同——前五層連通時壓力主要從外殼的上方和側面施加，應力集中區在光球頂部和兩側。那道裂紋出現在側下方，是六層連通之後壓力重新分配後才開始承受應力的新區域。
陳堯從南側平臺方向走了回來。他在獨孤無憂側面約五步處停下，赤焰獵刀橫在腰間，右手搭在刀柄上。六層連通之後光球外殼上的受力區域發生了變化——原來不在承壓面的位置開始承壓了，那個位置的材料可能在三百五十年的封印歷史中沒有承受過壓力，突然承壓之後出現了瞬時的彈性回縮。
能修復嗎？雲陽的聲音從廣場中央傳過來。他站在黑曜石平臺邊緣，鎮嶽紋棍豎在腳邊，五行紋路在棍身表面流轉著，土黃色的光在極北暗光中形成了一圈持續的光暈。
獨孤無憂沉默了兩息。那道裂紋在出現後自行癒合了。癒合方式不是外部修復——是光球外殼自身的彈性回彈。像被拉伸過的橡膠表面在壓力移除後自行恢復了原形。但恢復後的厚度確實比周圍的薄了一線。
他把斷劍放回膝蓋上，金色細線在接觸到極北的冷空氣後亮度微降了半成又恢復了常亮。不影響當前運轉。六層連通後封印網路的壓力分佈是穩定的，光球外殼的剩餘厚度足以承受當前的持續負荷。但如果第七層啟用後壓力進一步增大——那道癒合區域的材料疲勞層可能會出現二次回縮，裂縫可能在同一個位置重新出現。
蘇小蠻記完了最後一筆。時間估算。六層連通後光球外殼在當前壓力下的穩定運轉週期是多久？
獨孤無憂閉眼感知了約十息。封印感知在第七層光球表面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來追蹤銀紋流動速度、外殼表面溫度、癒合區域的材料狀態變化。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金色細線在劍身表面保持了一瞬間的全功率亮度然後回落到常亮。當前狀態下光球還能穩定運轉約三到五年。前提是壓力不再增加。
三到五年。蘇小蠻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移動。第七層啟用之後壓力會重新分佈——七層全通後封印網路會形成完整的能量迴圈迴路，壓力在迴路中持續迴圈而不是集中到一點。光球外殼的受力方式會再次改變。如果第七層啟用後那道裂紋不再出現在同一位置——那三到五年的視窗期可以延長。
如果第七層啟用後壓力更大呢？
蘇小蠻的筆尖停住了。她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眼獨孤無憂，又看了一眼雲陽。如果第七層啟用後壓力更大，那三到五年的視窗期會縮短。縮短多少取決於第七層啟用後的壓力分佈方式和光球外殼的剩餘材料壽命。
雲陽從平臺邊緣走下來，鎮嶽紋棍在腳邊隨著步伐輕點地面。第七層啟用之後七層全通，封印網路的能量迴圈會形成完整迴路。壓力在迴路中持續流動，不會像六層狀態下那樣在第七層光球上形成區域性應力集中——從原理上分析，七層全通後光球外殼的受力狀態應該比六層時更均勻。
原理上是的。蘇小蠻合上本子，筆尖插回了封面筆套。但光球外殼已經出現了疲勞痕跡。如果第七層啟用後壓力重新分佈在新的受力面上，那道癒合區域的位置可能不再承受直接應力——也可能繼續承受應力，取決於七層全通後的壓力流動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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