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絲還在漲。從肩部向上蔓延到頸部，像活著的藤蔓在尋找更高的附著點。但斷劍的銀紋也亮了，從劍柄傳回一股銀白色的靈能，順著他的手臂往上走，追上紫絲擴張的速度，在頸部邊緣形成一層銀色的邊界線。紫絲碰到了銀線就停了，像水流撞上了堤壩。
詭異看到紫絲的時候瞳孔收縮了。它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一下。“……碎片……你身上有碎片……”
它的第三道精神衝擊比前兩道更大。暗紫色的精神能量從雙眼中同時湧出，像兩道實質的光束射向獨孤無憂。紫絲織成的護盾擋下了大部分，但衝擊的力道太大了，獨孤無憂的雙腳在地面上向後滑了兩寸。
他在這兩寸裡把注意力收攏到了手上。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銀紋在紫絲護盾的光照下泛出白金色的光。他腦子裡浮現出那段記憶影像——五層劍意疊放成一束同時斬出。風火雷電冰，每一層都不同。
他開始疊。風在劍脊最裡層，火裹在外面，雷包住火，電是第四層，冰是最外層。五層依次巢狀，像五個同心環套在同一根軸上。他在心裡把順序過了一遍，然後順著劍身把靈能灌進去。
銀紋輔助他了。每注入一層劍意，銀紋就亮一段，從劍柄往劍尖走。第一層走完銀紋到了劍身四分之一的位置，第二層到一半，第三層到四分之三，第四層接近劍尖，第五層走出去，整根劍身的銀紋全部亮到了最亮。
他用了大約零點七秒做完這個。出劍。
斷劍從下往上揮出去，五層劍意疊在一起同時釋放。風切開空氣，火灼燒路徑上的所有物質，雷的衝擊力緊隨其後，電的麻痺從中央向四周擴散，冰在最外層把整個範圍凍結成一個短暫的空間。
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軌跡，五色交疊的光帶像五道平行的線同時掃過。劍鋒從詭異左肩切入、穿過胸腔、從右肋出去。切口位置覆蓋了它大半截軀幹。
詭異沒有倒。它的身體在被切開之後還維持著站姿，暗紫色的瞳孔盯著獨孤無憂，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切口。黑色硬殼從切面兩側開始崩裂，像乾裂的泥塊一樣一片片剝落。它抬手指了一下獨孤無憂的方向，嘴唇又動了，但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它倒下去的時候池子裡的暗紅色液體同時潰散了。光柱從穹頂的裂縫中熄滅，裂縫合攏。地面上所有的符文從池心向牆壁根一圈一圈暗下去，像蠟燭從根部熄滅。另外兩隻Lv 380和Lv 400的詭異從賜福狀態中跌出來，等級暴跌到一百多，雲陽和陳堯一人一個補掉了。
霍小玉還站在原地沒動。澄愈靈杖躺在腳邊。蘇小蠻蹲在她旁邊，手按著她的肩膀。
“她的意識被震住了。”蘇小蠻說，“精神力沒有崩潰，但被那一下衝擊震得斷開了連線。需要時間恢復。”
土天下從牆根的陰影裡爬出來。他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就藉著土隱潛形繞到側面，想找機會破壞符文核心——但教堂祭壇的符文核心不在池底，而是嵌在穹頂光柱降臨的位置正下方。那裡沒有石頭可以撬。他蹲在牆根看完了整場戰鬥。
“核心在穹頂。”他說，“裂隙消失之後核心也跟著消失了。它在空間裂縫裡面，我們碰不到。”
獨孤無憂收了劍。銀紋從劍尖往回退，退到劍柄附近的時候亮度降了一半，但沒有完全熄滅。它保持著微弱的銀光，像一根不會滅的燈芯。左臂的紫絲從頸部縮回來，縮到左胸和鎖骨之間的時候跟銀色的邊界線碰在一起，停下來，不再退了。紫絲覆蓋的面積比進入教堂之前大了將近一倍，從左胸上緣擴到了左肩和鎖骨大半片。
他按了按那個區域。紫絲溫熱，銀線冰涼，兩股力量貼著同一片皮膚並排伏著。沒有衝突。
蘇小蠻扶霍小玉坐起來的時候，霍小玉的眼睛慢慢聚焦了。“……那個聲音。”
“什麼？”
“我看到它了。”霍小玉說，“不是被攻擊的時候看到的，是在精神衝擊撞進來之前那一瞬間，我看到裂縫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裡。一雙紫色的瞳孔。比任何詭異的瞳孔都大。它在裂縫後面看這邊。”
“詭語。”獨孤無憂說，“八大首領之一。它在遠端操控這場賜福。”
霍小玉點頭。“它看到你了。”
“它一直能看到我。”獨孤無憂看了一眼左臂上的紫紋，“從我拿到這把劍開始它就能看到。”
歸鄉退出教堂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霧散了，陽光從東面照過來，教堂的磚牆在晨光裡顯出紅褐色的底色。霍小玉走得很慢，被土第一攙著，澄愈靈杖重新握在手裡了，但杖頂的光很弱，她自己還在恢復。
蘇小蠻走在隊伍中段，戰術本攤在臂彎裡。她邊走邊寫：“東郊教堂祭壇清剿完成。變異體Lv 460，二次賜福，擁有人類語言能力。池底核心已毀，穹頂裂隙關閉，但核心本體位於空間裂縫內，非物理可破壞。霍小玉精神受創，需休整。獨孤無憂紫絲再次擴增，與銀紋達成新平衡。確認詭語可透過祭壇裂隙進行遠端精神觀測。”
她寫完這一大段之後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獨孤無憂。他左胸至肩部的衣料下面透出淡淡的紫色紋路輪廓，隔著衣服也能看到。但他步伐正常，沒有減速，握著劍的右手也沒有抖。
蘇小蠻收回視線，在最後又加了一行：“貳型·五瀾疊浪首次實戰使用。威力超出預期，消耗同步增加。需評估連續使用上限。”
她把本子合上。前面的路還很長，教堂的尖頂在身後越來越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