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玉恢復用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在駐點訓練場上重新試了一遍預判治療,土天下從十米外朝她扔了二十塊石頭,她鋪出了十八次白光,每一塊石頭落地前都先撞上了覆蓋在落點上的治療靈光。還有兩次偏了半尺,她搖了搖頭,撿起石頭又扔了一遍。
蘇小蠻在旁邊看著,等第二十遍結束之後在本子上畫了個勾。“可以了。明天出發。”
城南二級副本叫血色荒野。入口開在一片乾涸的河床底部,裂縫呈不規則的鋸齒狀,邊緣的石頭被風化成了紅褐色。裂縫外面散落著三支攻略隊留下的裝備殘骸——折斷的武器、燒焦的揹包、一瓶沒喝完的水。東西還在,人沒了。
土天下蹲在入口邊緣,羅盤擱在紅褐色的碎石上。銅針轉了小半圈就停住了,沒有抖動,穩穩地指著一個方向。“裡面密度很大。比東郊教堂那個祭壇的殘餘能量還濃。”
“它在裡面。”蘇小蠻看了一眼散落的裝備,“吃完之後沒走。”
歸鄉進入裂縫。河床下面是一條幹枯的河道,兩側的巖壁上覆著一層紅褐色的苔蘚,踩上去滑膩膩的。空氣裡有股微甜的鐵鏽味,不濃,但一直不散。走了大約兩百米,河道變成了開闊的平地,地面是乾裂的泥塊,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平地中央坐著一個人。
從遠處看是個少年。瘦小的身形,穿著一件破爛的藍色校服,袖口撕裂到肘部,下襬缺了一大塊。頭髮是黑色的,亂糟糟地垂在額前。他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像是累了在休息。唯一異常的地方是額頭上長著一根獨角,灰白色的骨質,從髮際線正中間伸出來,大約半根手指長。
腕錶上的數字:Lv 460。
少年抬起頭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臉。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眶下面是深深的青色。臉上沒有詭異的灰白色外殼,皮膚跟人的一樣,只是顏色不對。他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的形狀跟人一樣,圓形的,只是顏色偏紫。
他看著歸鄉的方向,眨了眨眼睛。“你們好。”
陳堯的火球先出手了。赤色光珠脫手飛出去,軌跡筆直地命中少年的右肩。火球炸開之後灼燒出一片焦痕,少年低頭看了一眼焦痕,用手拍了拍,焦痕沒掉也沒癒合,只是留在那裡像一塊黑色的汙漬。
“好燙。”他說。
雲陽的地脈紋路同時彈出去,三條紋路從地面鑽出來纏住少年的雙腿和腰部。紋路碰到了他的校服褲子,收緊的時候少年的身體往下一沉,紋路直接從他身體裡穿了過去——他的身體像一團半凝固的膠質,紋路穿過去之後沒有觸碰到實體。
“他虛化了!”雲陽喊,“物理束縛沒用!”
少年從地面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像人在站——先撐膝蓋,再直腰,最後抬頭,每一個步驟都模仿得比之前見過的任何詭異都精確。他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校服的領口。
“隊長……”他開口,“我餓了……”
他的視線掃過歸鄉七個人,最後停在陳堯身上。那雙暗紫色的瞳孔盯著陳堯看了一秒,然後陳堯的身體晃了一下。蘇小蠻在旁邊看到了——不是攻擊,是識別。少年在“認”陳堯。
“他認出了你。”蘇小蠻瞳孔緊縮,“他吞噬的隊伍裡有跟你同系的火系覺醒者,他記住了那個人的靈能特徵!”
少年朝陳堯邁了一步。步子不大,但一步跨過的距離將近四米,像是腳底沒有落地直接飄過去的。他伸手抓陳堯的右臂,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陳堯側身閃避慢了半拍,右手袖口被抓下來一塊布,布條在少年掌心裡瞬間變成了灰白色。
“他吸掉了布里面的靈能殘留。”霍小玉在喊,“別讓他碰到你——”
雲陽的長棍從側面掃過去砸中少年的腰。棍身實實在在打中了,少年被砸得偏了一下,腰側的校服凹進去一塊。但凹痕幾秒之後就彈回來了,像膠質恢復了形狀。陳堯趁這個間隙退開兩步,火球在左掌凝聚,但剛才被捏碎的袖口位置皮膚髮麻,靈能在那個區域的流轉變慢了。
少年轉向雲陽。“土系。”他歪了一下頭,“之前有個土系的,比你有勁。”
這句話讓所有人同時頓了一下。他在比較。他吞噬了三支攻略隊,記住了每一個人的靈能特徵和戰力水平,然後把歸鄉跟那些記憶在做對比。
蘇小蠻的織網在少年歪頭的時候鋪了出去。淡青色紋路覆蓋了少年周圍三米的地面,高亮標記點不斷閃爍,但每一個標記點在標註出來之後半秒就移位了——少年的身體在持續微調,像水面的倒影,看上去在同一個位置但實際在不斷流動。她的生紋織網·判之前能穩定標註靜態和規則移動的目標,但這個少年的移動方式不是軌跡型的。他的身體是半液態的,位置永遠在微幅變化。
“我標不住他。”蘇小蠻額頭見汗,“他的形態一直在變,每一個標記點出來之後他身體的位置就偏了半寸。”
少年原地站定,兩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看著蘇小蠻的方向。“你在畫地圖。”他說,“以前也有人畫過,畫了一半就被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