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方的碎石堆被重新掩埋之後，隊伍在洞口位置多停了一刻鐘。蘇小蠻沿著巨獸戰鬥過的碎巖坡面走了一圈，把地面的裂紋走向和碎晶分佈拍了成像存檔，然後把本子合上塞回包裡，抬頭看向北方。
走。繼續推進。
隊伍重新開拔。但剛走出不到一百步，腳下的觸感就變了——碎巖坡面在這裡終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鬆散土層。土層不厚，踩下去會陷大約半寸，底下是更硬實的深色基底。氣溫在土層區域突然下降了一大截，那種冷法跟之前在凍土坡面上的乾冷不同——更密實、更沉，像空氣本身變重了，呼吸起來有壓迫感。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腳下的地面開始向上抬升。坡度逐漸加大，從平緩過渡到了接近二十度角的斜坡。斜坡表面覆蓋著細碎的風化碎石和凍土顆粒，踩上去容易打滑。雲陽走在最前面，長棍每走幾步就在面前的地面上點一下試探穩固度，確認無誤之後才讓後面的人跟上。
坡頂在爬升了約一刻鐘之後終於到了。雲陽在坡頂站定之後停頓了一下，他的視線越過前方的區域，然後側身讓開了位置讓後面的人能看到。
眼前的景象跟之前完全不同。凍土坡面在這裡徹底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岩石坡地——黑灰色的基岩大面積裸露在地表，表面覆蓋著稀疏的白霜，霜層不均勻地分佈在岩石凹陷處和裂隙邊緣，在偏白的天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澤。岩石坡地起伏不大，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暗紫色光帶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近了。光帶的寬度從之前的細線擴充套件到了數倍，表面的紋理在近處可見，像一層半透明的紫幕懸掛在天際線前方。金色紋理在紫幕表面清晰可辨，從光帶上緣延伸出一道彎曲的暖金色弧線，像一條正在生長的血管嵌在紫色的基底裡。
空氣的溫度比坡下又低了一些，呼吸出的白霧在唇邊凝成細小的冰晶，被風一吹就剝落了。土天下把衝鋒衣的領子又拉高了一寸，撥出的氣在領口內側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霜。這溫度跟凍土坡面上不是一回事。差得太快了。
極北荒域邊緣。蘇小蠻站在坡頂放眼望向四周，本子已經翻到了新的一頁，地表從凍土過渡到岩石，溫度急劇下降，詭異等級下限應該是Lv 400以上。
她的話音剛落，腳下的岩石坡面就給出了回應。黑灰色的基岩表面在一處較平坦的區域裂開了四道細紋，裂紋從中心向外呈放射狀擴散，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破了岩層。岩石碎塊從裂紋邊緣翻卷出來，咔咔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坡面上傳出了很遠。
四隻灰色的東西從岩層下面翻了出來。人形，但比例不對——四肢比人類長出將近一倍，軀幹瘦削，覆蓋著一層硬化的灰皮，像一種乾涸的皮革緊貼在骨骼表面。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面部只有一道橫向的裂口，裂口邊緣密佈著細碎的齒狀突起。灰皮表面有極淺的暗色紋路，在偏白的天光下幾乎看不出顏色。
腕錶讀數逐一跳出：Lv 420，Lv 440，Lv 430，Lv 460。四隻站位呈菱形分佈，兩隻正面朝向隊伍，兩隻同時向左右兩側快速移動，試圖包抄側翼。
配合。蘇小蠻在看到兩側包抄動作的瞬間確認了判斷，有戰鬥意識。
雲陽已經在正面的兩隻灰色人形跟前了。他長棍橫掃，棍頭在空氣中帶出一道弧線，直奔左側那人的頭部。但對方的動作比預想的快——灰皮覆蓋的軀體在棍頭到達前向後仰了半尺，棍尖擦著它面部的裂口邊緣掃過去只碰到了一個角。對方在被擦中的同時反手抓過來，五指末端伸出灰色角質尖刺，直奔雲陽的肩頭。
霍小玉的白光在尖刺到達的前半秒鋪在了雲陽肩頭。白光層被尖刺刺入的瞬間凹陷了一層但沒被穿透，尖刺在接觸白光表面時速度驟降，像刺入了粘稠的液體。雲陽趁這半息間隙側身閃避，長棍從低處反抽，這次命中了對方的小腿。灰皮表面在棍頭擊中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正面第二隻同時撲來。陳堯的火針在它撲出的路徑上攔截——三發連射，全部命中灰皮軀幹的中央區域。火針穿透了第一層灰皮表面，在下方留下三個手指粗細的灼痕。灰皮在火焰灼燒後捲曲發黑，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底層組織。對方的速度在被命中後明顯降低了約一成。
側翼的包抄在幾乎同一時間到達。右側的灰色人形從坡面斜上方俯衝下來，左臂前方的角質尖刺朝下直奔霍小玉的位置。霍小玉的白光已經鋪了一層在自己身前，但對方的衝擊力比預期更強——尖刺刺入白光層的深度比之前的攻擊多了將近一半，白光層的覆蓋表面從她的胸口前方凹陷到了距離身體不足一掌的位置。
獨孤無憂的斷劍在側翼包抄到達的同時轉向了霍小玉的方向。但他的距離遠了兩步，劍尖夠不到那隻灰色人形的手臂。
然後紫絲動了。
從獨孤無憂左頸湧出的銀紫色紋路在半空中織成了一張薄網——橫跨了大約半米的空間，在霍小玉面前與那層白光之間形成了一道額外的屏障。灰色人形的尖刺在刺入紫紋網的瞬間像撞上了一層極粘稠的介質，完全停住了。尖刺表面在接觸紫紋網的位置出現了一層細碎的紫色灼痕，像火焰舔過之後留下的焦印。灰色人形的動作僵了半拍，然後猛地抽身後退。
所有人同時看到了。土天下的墨鏡下面嘴巴張開了半寸。陳堯的火針在第二隻灰色人形身上留下的灼痕持續擴大。雲陽棍頭擊中的那隻站立不穩後退了一步。
紫絲在半空中懸停了大約兩秒，然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收線一樣縮回了獨孤無憂的左頸。銀紫色紋路在迴歸後伏在皮膚表面，亮了一瞬之後暗了下去。銀線壓著邊緣，穩定如常。
霍小玉退後半步。她看著紫紋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獨孤無憂的左頸，什麼也沒有說。雲陽已經重新補位到正面戰場，長棍從側面掃向那隻腿部被擊中後行動遲緩的灰色人形。陳堯的第二輪火針緊跟著出手，這一次三發全部命中同一只灰皮軀幹的同一處灼痕——之前的三個手指孔被穿透擴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灰色人形的動作在洞口擴大後驟然減慢，灰皮邊緣開始向上捲曲，整個軀體像失去支撐一樣向前傾倒，砸在岩石坡面上碎裂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剩餘三隻灰色人形在同伴碎裂的同時向後退了一段距離。它們的裂口朝向隊伍的方向微微張合，像在交換某種無聲的資訊。蘇小蠻在戰圈後方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它們在溝通。
別讓它們重整。獨孤無憂說。
他主動向前邁了三步。斷劍銀紋在跨步的同時亮到了全開亮度，噬靈能力在劍尖三寸範圍內形成一個細密的吸力場。距離最近的那隻灰色人形在他靠近的過程中出現了明顯的遲滯——灰皮表面的暗色紋路從深色變淺了，像表面的能量在被持續抽走。它的等級讀數在腕錶上從Lv 430緩緩下降，到了Lv 410。
雲陽從側面補上長棍，棍頭帶著震波刺入對方被削弱的灰皮區域。一道裂痕從刺入點向外擴散，像冰面被重物砸中後的放射狀裂紋。陳堯的火針在裂紋達到最大寬度的瞬間精準命中裂紋中心——三發火針穿入裂口內部，在軀幹深處引爆。灰色人形從內部碎裂，灰白色的粉末揚了半空。
最後一隻試圖撤退。它的後腿在岩石坡面上蹬了一下，身體向後方傾斜。但土天下和土第一已經提前從側面繞到了它的退路上。兩人從不同的方向同時現身，冥尋鏟一左一右卡住了它的膝彎，同時發力向內壓。灰色人形在膝彎被鎖住的狀態下失去了平衡，後仰的軀體偏轉了一個角度，被自己的力量帶倒在地。獨孤無憂從正面補了一劍，銀紋灌入裂口，噬靈吸盡了內部殘餘的能量。灰色人形的灰皮在能量被抽空後迅速幹縮，捲曲成了一團灰白色的硬塊。
最後一隻碎滅後，岩石坡面上只剩四攤灰白色的粉末和幾塊碎裂的灰皮殘片。蘇小蠻從戰圈後方走到粉末堆旁邊蹲下，用小刀翻了一下灰皮殘片的內表面。內層有極淺的紋路殘餘，跟祭壇符文的結構類似但更粗疏。它們身上有連線紋路。祭壇網路的終端節點——能量透過這些紋路從地下管道供給它們維持等級和移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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