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人——不對,不是人——
土天下的聲音在豎井空間內被壓縮成了一道窄窄的窄音,緊接著就被頂部的碎裂聲蓋過去了。冰脊頂部上方的冰層在持續碎裂,碎冰從豎井口邊緣簌簌下落,在空間中央的冰面上砸出細密的白色碎坑。暗影的輪廓在豎井口陸續出現,身形瘦長,四肢末端有尖爪扣住冰層邊緣,深灰色的硬殼在豎井口微弱的銀光中泛著暗啞的光。第一個探頭的暗影向下看了一眼——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塊平整的深灰色甲殼覆蓋了整個面部——然後收回頭部,整個身軀滑入了豎井通道。
別往上看。獨孤無憂把斷劍從鞘中拔出,銀灰色的劍身在暗光中亮起一道冷色的光,銀紋從劍柄到劍尖完整亮了一整遍。他的聲音平穩,像在說一件不需要緊張的事,準備打。
第一隻暗影落地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它的身形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四肢張開,尖爪在接觸冰面的瞬間收攏,整個身體像一片厚重的鐵皮拍在了冰層上——只發出一聲悶響,冰面被爪尖扣出了四道淺痕。土天下的側袋銅片在第一隻暗影落地的同時劇烈震了一下,像感應到了近距離的能量源。
等級——蘇小蠻的腕錶讀數跳出數字之前她已經憑經驗判斷出了下限,不低於四百八。
第二隻、第三隻緊隨其後。暗影從豎井口滑入的速度在持續加快,一開始是逐一降落,到了第四隻之後變成了兩兩同時。它們在豎井壁面上用尖爪扣住冰層減速,轉身落地,整個過程無聲但高效。空間中央的地面上在不到十息的時間裡站了七隻暗影,還有更多的在豎井口邊緣探出頭部向下看。
沒有嘶吼聲,沒有尖叫聲。暗影之間沒有任何可視的交流,但它們降落之後的站位形成了分佈——正面三隻呈倒三角排列,左右側翼各兩隻向兩側展開。蘇小蠻在空間側壁看著這個分佈,本子已經翻開了,筆尖在上面劃了一行草字:暗影戰術有配合,非散亂攻擊。
土天下和土第一在暗影開始降落的時候已經退到了空間邊緣的冰壁位置,兩人背靠冰壁,冥尋鏟一左一右握在手裡。土天下的墨鏡在剛才攀爬上來的過程中還沒正完,這時候也沒時間正,他微微仰著頭透過歪斜的鏡片看著前方那排深灰色的硬殼軀體。
怎麼打?土第一在他耳邊低聲道。
等他們先動。
正面三隻暗影率先動了。它們向前推進的速度一致,步伐間距一致,尖爪在地面上扣出的痕跡深度一致——三隻像同一臺機器上的三個零件在同步運作。左側兩隻向雲陽的方向包抄,右側兩隻繞向陳堯和霍小玉所在的空間側壁方向。蘇小蠻的正前方暫時沒有暗影直接壓過來,但她的生紋織網已經提前在腳下鋪開了——淺青色的紋路從她站立的位置向外擴散,在冰面上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覆蓋層。
雲陽在左側兩隻暗影包抄到達之前已經放出了地脈紋路。淺黃色的光紋從長棍接觸冰面的位置向兩側延伸,在凍土硬殼層上傳導的速度比在鬆散地面上快了將近一倍——兩道紋路一左一右同時鎖住了左側兩隻暗影的腳踝。暗影在腳踝被鎖住的瞬間身體前傾失去了平衡,其中一隻的尖爪原本瞄準的是雲陽的胸口位置,在腳踝被鎖後偏了約一掌的寬度,從他肩膀外側劃過,只劃破了衝鋒衣表層。
鎖住了。雲陽的聲音在出招間隙依然平穩。他的長棍從側面掃出,棍頭擊中被鎖暗影的膝彎側面,硬殼反震回來的觸感比預期更硬——像打在了一塊極厚的硬木上。但暗影的身形確實歪了一截,短時間的重心失衡給了陳堯出手的機會。
陳堯的火針在半息之內已經連發了三發。預熱後的火針在冰面低溫環境中的飛行軌跡比常溫時偏了一線,但三發連射的密集度讓偏線的影響可以忽略——全部命中左側第二隻暗影的頭部側面,在硬殼上炸開三道赤紅色的灼痕。灼痕在硬殼表面留下的顏色從深紅迅速變白冷卻,但中心的熱量正在向內層滲透。
霍小玉的白光在同一時間覆蓋了全隊。她在暗影降落的過程中已經提前預判了攻擊方向——正面的三隻暗影雖然同步推進,但腳步落地的時序存在微小的差異,左前那隻比右前那隻快了一線。她的白光層在左前暗影即將發起衝刺的方向上提前鋪好了一道緩衝光膜,厚度比平時的單層防護更厚。
左前暗影撲到了。它的撲擊路線經過白光層覆蓋區域時速度被拖慢了半拍——那半拍的停頓讓獨孤無憂有了足夠的時間從正面迎上。斷劍的銀紋在劍刃接觸暗影前肢爪尖的瞬間啟動了噬靈能力,淺銀色的光暈從劍身擴散到三寸範圍。暗影爪尖的暗紫色光澤在被銀紋觸碰的瞬間褪了一層,尖端的硬殼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
獨孤無憂沒有給它重整的機會。劍刃順著裂紋的方向切入,在暗影前臂內側劃開了一道口子,噬靈在切割的同時持續吸走了裂縫周圍的能量。暗影的整條前臂在能量被抽空後從硬殼表面向內塌縮,不到三息的時間就碎裂成深灰色的硬殼碎塊散落在冰面上。
正面剩餘兩隻暗影在看到同伴前臂碎裂的瞬間後退了半步。不是恐懼——是重新計算了距離,把進攻的間隔拉長了一線。蘇小蠻在側翼看到了這個變化,筆尖在本子上劃了一個圈,它們在調整戰術。不是無腦衝鋒。
土天下和土第一在空間邊緣的位置被兩隻暗影同時盯上了。那兩隻暗影原本在正面陣列的後排,在前排兩隻被牽制後它們同時轉向,沿著空間壁面的方向朝土家兄弟的位置快速移動。土天下在看到深灰色的硬殼朝自己方向逼近時心裡咯噔了一下,這不是衝我來的——是兩個打我一個——
兩個打我們兩個。土第一糾正他。
一個打我們兩個跟兩個打我們兩個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我也被打了——
暗影已經撲到了。兩隻暗影同時躍起,尖爪在半空中張開,一左一右的覆蓋範圍封住了兩人向兩側閃避的空間。土天下在暗影撲到的前半息側身閃避,墨鏡在側身的動作中徹底歪了,他一手按著鏡框一手握住冥尋左鏟在暗影腰側劃了一鏟——鏟刃在硬殼表面擦出一道淺痕,不深但方向對了。土第一在另一側半蹲下來,鏟刃從低位上撩,正好卡進了暗影膝彎與冰面之間的空隙裡,用力向上撬。暗影的腳被抬離地面半寸,重心前傾,原本撲向土第一的爪擊偏向了冰面。
卡住了——
我這邊也卡了——
兩人同時發力往兩個方向拉扯,兩隻暗影在彼此的牽制動作中撞在了一起,硬殼相碰的聲音像兩塊厚瓦片拍在一起。土天下趁機從側面又補了一鏟,這次鏟刃切進了暗影肩甲邊緣的縫隙裡。縫隙不大,但卡進去之後暗影的右臂活動範圍被限制住了。
雲陽從側翼補了棍子。長棍橫斬,棍頭帶著震波打在暗影胸口的硬殼正中央——之前陳堯的火針已經在同一位置留下了三道灼痕,震波從灼痕的薄弱點灌入,硬殼以灼痕為中心向四周裂開。暗影的胸口在裂紋擴充套件的過程中向內塌陷,最後碎裂成數塊深灰色的硬殼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