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隻暗影碎裂之後剩餘的暗影數量降到了六隻左右。它們在同伴碎裂之後改變了位置分佈——不再保持分散的陣型,而是全部收縮到了豎井口的正下方,背部貼著冰壁,頭部朝向隊伍的方向排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線。堅井口上方還有新的暗影在探頭,但數量沒有增加——像地面的控制力在減弱。
它們在防守。蘇小蠻判斷道,不是撤退。是調整到了防禦姿態。
獨孤無憂在正面站定,斷劍的銀紋在戰鬥間歇中仍然保持著亮光狀態,銀灰色的劍身在暗光中泛著持續流動的淺銀色光暈。他的左頸銀紫色紋路在低溫中保持著穩定的溫度,紫絲沒有外擴,銀線壓著邊緣緊密。
打上去。他說。
隊伍重新調整陣型,向豎井口方向推進。雲陽在最前面開路,長棍雙握,每走三步就放一道地脈紋路出去探明前方的冰面結構。陳堯緊隨其後,火針持續凝在掌心,右手的靈能路徑在持續的預熱迴圈中已經適應了低溫阻力。霍小玉走在隊伍中部,白光層保持了覆蓋全隊的均勻厚度。土家兄弟殿後,兩人的冥尋鏟在剛才的配合中沾了暗影硬殼的碎屑,鏟刃在冰面上颳了兩下把碎屑蹭掉之後重新恢復了光澤。
豎井口方向的暗影在隊伍推進到距離豎井壁面約三丈的時候同時動了。它們不再保持防禦陣型,而是從壁面上同時發力向下撲擊——六隻暗影在半空中張開四肢,尖爪朝前,深灰色的硬殼在豎井口透入的微光中連成一片移動的暗色陰影。
雲陽在六隻暗影同時撲落的瞬間將地脈紋路全開。淺黃色的光紋從長棍所及的地面同時向六個方向延伸,在半息之內鎖住了其中四隻的腳踝。被鎖的暗影在下撲的過程中歪斜了方向,原本集中的扇形攻擊面被打散成了分散的落點。
四隻鎖住了——剩下兩隻——
陳堯的火針迎上了剩餘兩隻暗影中的一隻。預熱後的火針三發連射全部命中對方胸口的同一位置,硬殼在持續熱量集中下從灼痕處向內翻卷。那隻暗影在被命中的同時失去了前衝的動力,身體從半空中墜落到冰面上,掙扎了一下就停住了。
最後一隻暗影的目標是土天下——它穿過被打散的陣型縫隙直接撲向殿後位置的土天下,尖爪在撲到前半寸的範圍才被霍小玉的白光層減速了一瞬。土天下在這半瞬的間隙裡向側面滾了半圈,暗影的爪尖擦著他的後腦勺在冰面上扣出三道深痕。土第一從另一側衝過來,一鏟子橫切在暗影落地後尚未收回的前臂上,鏟刃卡進前臂硬殼的縫隙裡用力下壓。暗影的右前臂被壓住無法移動,它的頭部轉向土第一的方向試圖調整姿態,但土天下已經從側面補了一鏟——兩柄冥尋鏟同時在暗影的前臂兩側卡死,像一道鉗子把暗影的右臂鎖在了冰面上。
獨孤無憂的斷劍在第三息到達。銀紋灌入暗影背部硬殼的薄弱縫隙,噬靈持續抽走了它內部的暗紫色能量。暗影在能量被抽空的過程中硬殼從背部開始向內塌縮,最後碎裂成一堆深灰色的碎塊散落在地面上。
最後一隻暗影碎裂之後豎井口的暗影沒有再增加。豎井口邊緣殘存的幾隻暗影在向下看了一眼之後退了回去,像失去了進攻的意志。冰脊上方的碎冰聲也在逐漸減弱,最終迴歸了風雪的自然聲響。
戰鬥結束。豎井底部空間的地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深灰色硬殼碎塊,冰面上被暗影爪尖扣出的劃痕像一張雜亂的線網鋪滿了空間的中心區域。蘇小蠻在戰鬥結束後第一時間走到空間中央蹲下,用小刀翻了一片最大的硬殼碎塊觀察內層。碎塊內層的暗紫色紋路已經完全乾涸了,像枯死的枝條嵌在灰色的甲殼中。
全部的能量被吸乾了。她站起來在本子上記下一行,筆尖的移動速度比平時快,字跡從草寫變成了正寫,斷劍的噬靈·共鳴在面對成群暗影時表現出了群體級的等級壓制力。觸碰到銀紋光暈覆蓋範圍的所有暗影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能量削弱。
雲陽把長棍在冰面上杵了兩下,棍頭沾上的硬殼碎屑被震掉了。他的虎口在剛才連續釋放地脈紋路的過程中有些發紅,低溫讓血管收縮變慢,霍小玉的白光在戰後的第一時間覆蓋了上去,灼熱感消退的同時恢復了血液流通的速度。
土天下從冰面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碎殼粉,墨鏡在剛才的翻滾中徹底歪了,他正了三次才把鏡框調回水平位置。土第一蹲在他旁邊,把兩柄鏟子並排放著檢查鏟刃的狀態——鏟刃在卡入硬殼縫隙的過程中沒有出現捲刃或者崩口,摸金校尉的鏟子硬度在這種硬殼詭異面前出乎意料地抗壓。
還行。土第一說。
什麼還行?
鏟子沒崩。你也沒崩。
我差點被爪子拍頭。
那不是沒拍到嗎。
土天下把墨鏡推正了,哼了一聲沒再接話。他在站起來之後下意識摸了一下側袋——銅片安靜地躺在裡面,銅針在暗影全部碎裂之後重新恢復了穩定的指向,北偏東約十度,末端的暗紫色反光微弱到了近乎不可見。他把它重新塞好拉上拉鍊,然後走到了蘇小蠻旁邊。
還有多久到下一個點?
冰脊出來之後還要往北走。蘇小蠻正在把地上的碎殼分佈做了成像記錄,金色紋理的延伸速度在加快——今天下午我看的時候它比上午多走了一截。過去六天裡它走了八分之一圈,比最初十天走四分之一圈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腕錶計時,又看了一眼豎井口方向透入的偏白天光。
我們得加快。如果速度持續增加,金色紋理走完一整圈的時間可能會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