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發起的體育部部務會順利召開。體育部部長夏磊、幾位副部長、各司司長和副司長，以及足協的幾位副主席共同列席。
當他們看到李歨同志剛上任幾天就拿出一份詳盡的方案，不少人露出佩服的神情——這個領導幹部是真的稱職。
足協副主席牛長江和另一位副主席施彬對視一眼，相互點頭。這個活動一旦推廣下去，足協的權力將被放大數倍，這是大好事，必須支援。
呂布雖然照著稿子念，但神識覆蓋了整個會議室。自從神魂壯大後，分心幾用已是小事一樁。
他看出足協那幾位副主席因即將到手的權力而暗自竊喜，看到部長夏磊因捉襟見肘的財政而眉頭微皺，看到競體司司長孫東嶽那佩服的眼神，也看到了另一位副部長郭景輝那嗤之以鼻的神情。
呂布不動聲色地繼續念稿。等唸完稿子，放下檔案，剛說了句“以上是方案的基本框架，請各位——”
“李副部長。”郭景輝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的目光瞬間聚了過去。
郭景輝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像獵手看著獵物踩進了預設的陷阱。
“方案的架構完整，邏輯自洽，措辭也考究。”他先揚後抑，話鋒一轉，“但我有幾個程式上的疑問，想先請教一下。”
“程式”這兩個字一出來，會議室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在體制內，討論方案好壞是技術問題，質疑程式就是政治問題了。
“郭副部長，您請說。”呂布面色如常，但神識已經鎖定在郭景輝身上。他沒記得得罪過這個人，怎麼這麼針對自己？
郭景輝不急不慢地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臺詞：“第一，這份《實施意見》的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裡，引用了國務院關於足球改革的相關檔案，這沒問題。但我注意到，通篇沒有提到去年十二月底全國體育工作會議的紀要精神，也沒有引用發改委、財政部關於政府購買體育服務的聯合指導意見——這兩個檔案是今年體育系統所有重大決策必須遵循的上位依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呂布：“李副部長，您是剛升到這個崗位，可能對這兩年的政策脈絡還不夠熟悉。但起草一份涉及全國地級市的改革方案，上位法依據不齊全，這是程式硬傷。”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嗡嗡聲。
孫東嶽的臉色微微變了——這個問題太刁了。郭景輝明面上說的是“檔案引用不全”，實際上是在暗示李歨業務不精、連基本政策檔案都沒吃透，更是在給後續所有討論埋釘子：你方案的基礎都不牢，後面談什麼都沒合法性。
呂布沒有急著接話。他拿起自己面前的稿子，翻到“指導思想”那一頁，看了兩秒鐘，然後抬起頭。
“郭副部長指得非常對，我虛心接受。”他先認了一句，語氣誠懇，“不過我想說明一下——去年十二月全國體育工作會議的紀要，全文一萬三千字，關於足球的專門段落只有第三部分第六條的一段，原文是‘穩步推進足球管理體制機制改革，鼓勵地方探索多元化賽事體系’。發改委和財政部的聯合指導意見裡，涉及足球產業的只有兩條，且均未對‘城市聯賽’這種具體形式作出規定。”
他合上檔案，不卑不亢地迎上郭景輝的目光：“我沒有在指導思想部分逐條羅列所有政策檔案，是因為這份方案目前還是‘送審稿’。在部務會原則通過後，政策法規司會做合規性審查，屆時所有上位依據會補進正式稿。如果郭副部長認為我應該在送審稿階段就把政策法規司的活兒幹了，那我向您檢討——下次我加班再熬兩宿，把十二個相關檔案全部摘錄進去。”
這話說得漂亮。既沒有硬頂，又把話懟了回去——“政策法規司的活兒”，潛臺詞就是：我這是送審稿，找茬找到這個份上，您是不是越位了？
郭景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調整過來，擺了擺手：“好好好，合規性的事後面再說。那我問第二個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點，卻更加清晰：“這份方案，真的是李副部長你做的嗎？”
此話一齣，夏磊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牛長江和施彬交換了一個眼神。幾個司長低頭翻檔案，沒人接話。
郭景輝繼續說道：“按照體育部的工作規則，副部長牽頭起草涉及全域性的重大政策檔案，必須先向部長辦公會報備選題方向，獲批後方可啟動起草程式。據我所知，李副部長正月初九正式上班，今天才正月十二——滿打滿算不到四天。這四天裡，你沒有以任何形式向部長辦公會報備過選題。當然，我也理解你是新人，可能對工作流程不熟悉。但你拿著這樣一份未經前置審批的方案來開部務會，讓我們一屋子人直接‘審議透過’，這程式上是不是有點……”
他笑了一下，沒把“違規”兩個字說出來，但那個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地懸在了空氣中。
這一刀比剛才狠得多。郭景輝是在質疑李歨的能力。
夏磊微微皺了下眉，但沒開口。他在等呂布怎麼接。
呂布沉默了三秒。三秒之內，他腦子裡轉過兩個選擇：一是把卓立昂副總統的名字抬出來，一切迎刃而解；二是自己扛下來，不把上頭的旗扯得太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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