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指，身體往後一仰，目光直視呂布，一字一句地說：“我得提醒李副部長一件事——你是分管競體的副部長，不兼管財務。你承諾‘不需要部裡為啟動資金髮愁’，這話說得很豪邁。但如果最後錢還是要從部裡大盤子裡切，到時候撥款的業務單據上簽字的人是我——所以我有責任問清楚：你的‘啟動資金’，到底從哪裡來？有確定性依據嗎？有沒有書面支撐材料？”
這個問題不僅是質疑，更是赤裸裸的職權壓制。郭景輝在提醒所有人：我管錢，你說了不算。
會議桌上一片沉靜。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呂布身上。
孫東嶽手心微微冒汗——這個坑太大了。體彩公益金的通道不是一天兩天能跑通的，郭景輝要的是“確定性依據”，等於逼李歨當場拿出白紙黑字的授權檔案，這根本不可能。
呂布舔了一下嘴唇，開口了：“郭副部長問得很細，我應該把底牌亮清楚。”
他從檔案袋裡取出兩張紙。第一張是一份內部資料統計表，他推到桌子中央：“這是財務處前天幫我統計的各省體彩公益金沉澱資金明細。單去年一年，全國沉澱未使用的體彩公益金總額約二十八億七千萬。城市足球聯賽如果納入體彩公益金重點支援目錄，理論上可以撬動的資金池子不少於十個億。”
他把第二張紙放在自己面前，沒有傳閱：“第二張，是我跟財政部教科文衛司一位副司長的通話記錄。對方在電話裡口頭表示，只要體育部出具正式公文、並提供‘城市聯賽’被列為重點工作方向的依據，他們可以協調將聯賽納入公益金支援試點。書面函件要等正式公文之後才能出具——但口頭承諾已經拿到了。”
郭景輝眯起眼睛：“口頭承諾？李副部長，一個副司長的口頭承諾，你拿來當部務會上的確定性依據？”
“當然不是。”呂布把第二張紙翻了面，露出背面手寫的幾行字——筆跡潦草但清晰可辨，最下面蓋著一個鮮紅的橢圓形公章，“所以我今天早上，在開會之前，又給卓副總統辦公室打了電話。”
郭景輝的眼神驟然收緊。
“卓副總統的秘書讓我記錄了一句話——”呂布低頭看了一眼紙面，緩緩念出來，“‘城市足球聯賽方案已獲副總統原則認可，相關部委協調工作由總統辦公室統籌對接。’——這是今天上午十點二十分，副總統秘書處發來的正式工作備忘。郭副部長如果懷疑真實性，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到副總統辦公室核實。”
他把那張紙輕輕推到了會議桌中央。白紙上，一個鮮紅的“卓立昂副總統辦公室”橢圓章，清晰得刺眼。
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沒有人敢質疑直屬分管大領導副總統辦公室的公章。
郭景輝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沉默了——在卓立昂副總統的章面前，他再開口就是自取其辱。
夏磊打破了沉默。他緩緩放下茶杯，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郭副部長，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郭景輝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擠出一個笑容：“……既然副總統辦公室已經原則認可，我沒有什麼問題了。”
但他沒有就此作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又說了一句：“不過李副部長，我還有個建設性的建議——你的方案裡寫的是‘全國推廣’，我覺得步子太大了。是不是先選五到八個省份試點？試點三年看看效果再說。全國鋪開，萬一地方配套跟不上、社會資本不進場，到時候收拾爛攤子的還是部裡。試點先行，穩妥一點，大家都好交代。”
這話聽著是“建議”，實則是一記溫柔的鎖喉——“試點”兩個字，可以把呂布的政績空間壓縮到最小。三年試點期，呂布的任期能不能撐到三年都不一定，到時候功勞是誰的都兩說。
呂布心裡冷笑了一聲。他看了看牛長江，牛長江微微搖頭，意思是“試點絕對不能接，接了你的方案就廢了”。
“郭副部長的穩妥思路我理解，”呂布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我想請各位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只選五到八個省份試點，那另外二十多個省的體育局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中央厚此薄彼、資源分配不均。到時候試點省份熱火朝天，非試點省份消極等待——三年試點期一過，全國推廣的難度比現在大一倍不止。因為那些等了三年的省份，人員、場地、氛圍全部要從零開始。”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夏磊：“夏部長，我建議‘全國同步啟動、分梯次推進’——所有地級市同時開始組隊，但聯賽正式開打的時間可以按省份分三個批次。第一批今年秋季開賽，第二批明年春季，第三批明年秋季。這樣既避免了‘試點’帶來的資源分配矛盾，又給了地方足夠的準備時間。具體的批次劃分，由競體司和足協聯合評估各省基礎條件後報部裡審批。”
夏磊緩緩點頭：“……這個思路比較務實。既不是一窩蜂上，也不是隻讓少數人吃肉。”
牛長江立刻跟進：“足協贊成‘分梯次推進’的方案。我們有能力同時支援多個省份的競賽組織。”
郭景輝張了張嘴，看到夏磊已經明顯偏向呂布了，最終沒再開口。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底的神色很冷。
夏磊環視一圈，敲了敲桌面：“那就定了吧。原則透過《關於以城市足球聯賽為抓手深化華國足球改革的實施意見》，授權李歨同志牽頭後續細化工作。分梯次推進方案由競體司會同足協一週內拿出框架。資金問題——李歨同志，副總統辦公室已經給了尚方寶劍，我希望你能儘快把財政部那邊的書面函件拿到手。”
他看向郭景輝：“郭副部長，財務司那邊，你配合好李副部長的資金通道搭建，不要設卡。”
郭景輝笑了笑：“夏部長放心，該配合的，我肯定配合。”
語氣聽著客氣，但“該配合的”三個字咬得很重——不該配合的，我自然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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