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148章 無間蟲獄(上)(1)

作者:粉蒸肉豆腐·7個月前

濃重得幾乎能擰出水的惡臭,混合著腐敗有機質的濃重酸腐味、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噁心氣息、以及鐵鏽與電離空氣的金屬腥味,如同無形的、粘稠的潮水,灌滿了源核之間的每一個角落。這氣味不僅作用於嗅覺,更像是一種具有實體的攻擊,纏繞著皮膚,黏附在呼吸道黏膜上,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一次痛苦的吞嚥,彷彿將無數細小的、腐爛的顆粒強行攻入肺葉深處。

與之相伴的是無處不在的冰冷粘膩感。從破裂管道中滲出的暗綠色營養液,與蟲族分泌的腐蝕性粘液混合,在地面、牆壁、乃至天花板的金屬結構上,覆蓋了厚厚一層活體般的菌毯。踩上去並非簡單的溼滑,而是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噗嘰”聲,鞋底被粘稠的膠質牢牢吸附,每一步抬起都需要額外的力氣,彷彿這片土地本身正用無數微小的、貪婪的觸手挽留著入侵者。

劫後餘生的虛脫,如同沉重的、浸透了水的斗篷,壓在每個人的肩頭。從精神幻境的狂亂搏殺中掙脫,意識迴歸這具飽受摧殘的肉體,強烈的反差帶來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眩暈。肌肉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神經依舊緊繃,對周遭任何細微的變化都保持著過敏般的警惕。

蘭德斯半扶半抱著戴麗,感覺她的體重似乎都比記憶中輕了許多,身軀在他的臂彎中不住地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一處相對乾燥的區域——那是一個略微凸起的金屬平臺,表面覆蓋的暗綠色菌毯似乎因能量流動的異常而顯得稀薄,粘液也較少。

戴麗在劇烈地咳嗽著,纖弱的身軀蜷縮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後幾口腥臭中帶著古怪甜味的營養液被嘔出,濺在菌毯上,立刻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她的臉色蒼白如被雨水打溼的精緻瓷器,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一絲未能完全驅散的幻影恐懼。蘭德斯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他緊緊握了握她的手,試圖傳遞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隨即迅速轉身,警惕地掃視四周。

旁邊,拉格夫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一屁股坐進相對不那麼粘稠的菌毯裡,震得周圍粘液波紋盪漾。他罵罵咧咧,聲音嘶啞卻洪亮,帶著劫後餘生的暴躁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他孃的!這鬼玩意兒!比老子在邊境礦坑鑽過的、積了百年汙穢的下水道還噁心一萬倍!”他粗壯的手臂狠狠拍打著防護服上黏糊糊的、泛著詭異綠光的湯液,試圖將這些汙穢甩掉,但粘稠的液體頑固地附著在上面,拉扯出細長的、令人作嘔的絲線,“老子感覺腸子、胃囊,連他孃的靈魂都被這綠湯強行灌洗了一遍!嘔——!”他又一次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膽汁的苦澀湧上喉頭。他的絡腮鬍上沾滿了點點黏液,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

不遠處,堂正青的動作迅捷而精準。他單膝跪地,一隻手穩穩扶住堂雨晴的後背,另一隻手快速檢查著她的瞳孔反應、脈搏和體溫。他的指尖觸碰到她冰涼的皮膚,心中微微一緊。直到確認她只是精神透支導致的虛弱,身體並無明顯創傷後,他才從胸腔深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而,這口放鬆的氣息尚未完全吐出,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已經抬起,穿透瀰漫的惡臭與混亂的能量霧氣,牢牢鎖定了大廳中央那片最黑暗、最扭曲的區域。他的身體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萊因哈特教授用一塊相對乾淨的袖口布料,用力抹去臉上和護目鏡上的粘液。他的動作沉穩,但每一根線條都刻滿了凝重。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掃過這片被強行改造的畸形之地——

金屬與血肉以違背自然法則的方式融合,科技的造物被生命的褻瀆形態所寄生、扭曲。這裡顯然不再是能量的聖殿,而是一座用理性與瘋狂共同澆築的、活生生的地獄。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反應堆核心上,眉頭緊鎖,彷彿在評估一場最嚴峻的戰術困境。

範德爾教授則顯得狼狽許多,他癱坐在一處機械殘骸旁,護目鏡歪斜地掛在額頭上,露出下面因恐懼和缺氧而泛著青紫色的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在粘稠的菌毯上劃出凌亂的痕跡,似乎還想抓住什麼虛無的依靠。尼古拉斯教授則抱著腦袋,深深埋入膝蓋之間,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鴕鳥。他肩膀劇烈的起伏顯示他仍未從幻境中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和恐怖意象中完全掙脫,低低的、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薩克教授的表現則直接得多,他一邊用最難聽的俚語咒罵著這該死的地方、該死的蟲子和這身沾滿粘液的昂貴防護服,一邊不停地跺腳、甩動,試圖將靴子上那層厚厚的、如同活物般試圖往上爬的粘稠物弄掉。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艾爾維斯教授,這位學者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時空維度,異常安靜地站在稍遠一些、相對乾淨點的金屬支架旁。他身上的防護服竟然奇蹟般地只沾染了少許汙漬,彷彿剛才的混亂洪流有意避開了他。他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極其專注地擦拭著他那本黑色封皮的寶貝速寫本的邊角,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沙龍里整理珍藏的典籍,與周圍地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而在這片混亂與狼狽的中心,希爾雷格教授如同一塊矗立在狂暴海流中的黑色礁石,巋然不動。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依舊纖塵不染,線條筆挺,彷彿周圍的汙穢與粘稠都被一層無形的力場隔絕在外。銀灰色的眸子平靜得如同極地冰湖,沒有絲毫波瀾,穿透了瀰漫的惡臭、能量的混亂以及眾人形形色色的恐懼與焦慮,直接落在那片蠕動的核心區域。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絕對的標尺,衡量著此地的異常與危險。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深入骨髓的警惕,生理性的強烈厭惡,抑或是純粹對未知造物的震撼,最終都不約而同地,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聚焦於大廳中央——那個被徹底玷汙、扭曲了的反應堆核心,那片褻瀆的聖所,蠕動的噩夢。

源核之間,這座本該象徵著獸園鎮最高科技結晶與純淨能量源泉的宏偉殿堂,如今已徹底淪為半機械半血肉的恐怖神殿。空間的尺度感被扭曲,高聳的穹頂原本應有能量流模擬形成的璀璨星圖,此刻卻被厚厚的、搏動著的暗紅色生物膜所覆蓋,如同腐爛的內臟壁腔,向下壓迫著。四周原本排列整齊的輔助能量導管和控制節點,大多已被粗壯的、如同巨蟒般的生物脈管強行擠開、撕裂、包裹,有的甚至被同化,表面覆蓋著與反應堆核心相似的暗紅色生物組織,如同嫁接的畸形肢體。

巨大的球體狀源核反應堆核心裝置,曾是光滑如鏡、無縫流轉著幽藍能量光輝的奇蹟造物,是理性與力量的象徵。此刻,它的大半部分被一種暗紅色的、厚實且不斷搏動著的生物組織死死包裹、纏繞、甚至深深勒入。這些組織並非簡單的覆蓋,更像是活性的、具有侵略性的寄生體。粗大的、如同放大無數倍的血管與神經束糾纏在一起的生物脈管,如同最貪婪的寄生蟲,粗暴地替代或並聯了部分原本閃爍著穩定藍光的能量管道。在這些半透明的脈管中,流淌的不再是純淨的能量,而是混合了殘存幽藍輝光與粘稠暗紅蟲族體液的詭異光流,散發出一種混亂、痛苦與褻瀆感交織的甜腥氣味,彷彿能直接汙染靈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核心偏上位置那個被強行嵌入、與反應堆結構野蠻融合的、搏動不休的暗紅色巨大肉瘤——“原型母巢”。它就像一顆寄生在這顆能量心臟上的巨大、邪惡的腫瘤,表面佈滿了蜿蜒凸起的血管和不時蠕動的微小凸起。每一次沉重而緩慢的“噗通”搏動,都彷彿有無數扭曲的生命在其內部瘋狂地掙扎、嘶吼,積蓄著破體而出的毀滅效能量。這搏動聲並非單純的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敲打在心臟和腦膜上的物理衝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更邪門的是,隨著眾人目光聚焦於其上,那原型母巢的搏動頻率似乎……加快了!如同沉睡的惡魔被生人的氣息驚醒,心臟開始劇烈地泵動邪惡的血液。每一次收縮,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光線的暗紅色能量漣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波紋,向四周擴散,拂過菌毯,引起一陣細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動。

整個裝置發出低沉、混亂的轟鳴,不再是穩定有序的能量運轉聲,更像是地獄熔爐在超負荷運轉、瀕臨爆炸前最後的、狂亂的心跳。殘存的能量防護罩,本應是無形的力場,此刻在大量生物組織的侵蝕和能量汙染下,竟然呈現出破碎的、如同鱗片狀盾甲般的實體化形態,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中,徒勞地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活性的侵蝕,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能量對沖的“滋滋”聲和刺目的火花。

大廳的地面和大部分牆壁,完全被厚厚一層不斷分泌著粘稠、暗綠色液體的蟲膠菌毯所覆蓋。這菌毯並非死物,踩上去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細微的、抵抗般的彈性,彷彿踩在某種巨獸尚未完全死透的內臟上。

當所有人抬起頭時,都無一例外地倒吸一口冷氣,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核心區域四周,是一片如同邪惡樹根般支撐、連線著這片畸形神殿的景象。

牆壁、拱起的地面,如同被巨大無比、充滿惡意的活體根鬚強行撐裂、侵入。堅硬的合金結構像脆弱的黏土般扭曲、變形,裂口中探出搏動著的暗紅色組織。

三支巨大無比、直徑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暗紅色“蟲脈”組織,如同支撐著這處金屬與血肉共生共死之地的邪惡巨柱,從不同的方向深深刺入大廳的結構,最終匯聚、連線向核心位置。它們如同活體的超級管道和能量纜線,將外部龐大蟲巢的能量、生物質與指令,源源不斷地泵入這個褻瀆的核心,維持著它的活性與生長。

但其中一支,從侵入點開始,就呈現出一種與其他兩支格格不入的死寂。它的表面乾癟、皺縮,呈現出一種失去活力的灰敗色澤,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迅速枯萎的藤蔓,暗紅色澤褪去,只剩下黯淡的、接近黑色的深褐。它的搏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只有偶爾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搐,證明它尚未完全“死亡”。與另外兩支仍舊生機勃勃、強勁搏動、散發著邪惡活力的蟲脈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希望與絕望並存的對比。

“那是……被破壞的蟲脈……但是……”尼古拉斯教授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他指著那支枯萎的蟲脈,手指抖得厲害,“只有一支……六支……六支‘蟲脈破壞’小隊……竟然只成功了一支!”他臉上的恐懼瞬間被更深的、近乎崩潰的失望所取代。這個無聲的證據,比任何戰報都更殘酷地揭示了外部戰鬥的慘烈程度。

其他五支隊伍,那些或許他們認識或許不認識的戰士和學者,很可能已經……全軍覆沒。這個認知如同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澆在眾人本就因環境而冰冷的心頭,讓本就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幾乎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在短暫的震驚與悲悼後,像是不由自主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聚焦到了最靠近反應堆核心、能量波動也最為狂暴、最為龐大的那支主蟲脈上。它如同降臨此地的邪惡君王,以其巨大的體積和恐怖的活性,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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