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384章 坦白與接納(中)(1)

作者:粉蒸肉豆腐·8天前

聽完蘭德斯這番艱難而細緻的描述,帕凡院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皺著眉頭,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緩慢而規律地敲擊著,發出“叩、叩、叩”的輕響,在這絕對安靜的密室裡,如同倒計時的鐘擺。能量屏障低微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此刻反而襯托出這寂靜的令人窒息。

良久,院長才緩緩地、極其沉重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深深困惑、理性掙扎與難以置信的思索神情。“星雲爆發與坍縮的宏大幻象……意識離體,遨遊於資訊洪流……知識如同先天本能般被直接烙印於意識深處……”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反覆咀嚼這些超乎想象的詞彙,“這聽起來……像是某種極度超前的、具備自我啟用與知識灌輸功能的深層精神連結協議……但這表現形式,未免也太……太缺乏現實邏輯支撐了……太過於抽象和唯心。這完全突破了,不,是顛覆了我們現有的所有神經互動理論、高維能量同步模型乃至最前沿的認知科學框架。即便是以我的知識和見識,也無法給出任何合乎現有科學邏輯的、哪怕只是勉強自洽的解釋。”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蘭德斯身上,那眼神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這也反過來印證了,你確實是目前唯一的,能與那臺原型機建立起那種超越常規資料鏈接、觸及到其真正核心奧秘的駕駛員。”

而後,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凝重:“而且,有一個冰冷而絕對客觀的事實,就發生在現實層面……就在你失去響應、意識遨遊於那片未知維度的三分十七秒之後,那臺原型機,發生了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在最初都不敢相信的……顛覆性變化。”

院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至今仍未完全散去的、源自自身對邏輯與技術的信仰受到衝擊的驚悸:“它……它的整個機體,短暫地進入了一種我們只在最狂想的理論中描述過的狀態——‘全實體能量化再構築’!

“那是被認為實現機體終極適應性與自主進化可能性的理論基石,是通往下一世代兵器的鑰匙!但以我們國度的文明現有的全部技術積累,根本連其門檻都無法觸控,那應該是屬於遙遠未來的圖景!而隨後,在你意識迴歸後,憑藉那知識烙印的本能所進行的操作下,它自行展現出的‘混沌能預反饋結界’和‘無源星基重力彈’……這兩種武裝,同樣只塵封於最高保密等級的概念設計庫深處,是理論上存在可能性、但在工程層面實現卻遙遙無期的終極武器藍圖!

“甚至……根據一些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殘留訊號分析,可能還有第三種……我們甚至都無法定義它是什麼東西……或者說,到底是不是一種‘武器’型別的未知現象被觸發了……”

帕凡院長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目光灼灼,彷彿要在蘭德斯的臉龐、他的瞳孔深處,找到哪怕一絲一毫能夠解釋這奇蹟與謎團的蛛絲馬跡:“這些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甚至不該被成功啟用的禁忌能力,其唯一的、共同的變數,只可能與你當時被強行超感後的本能操作,或者說,與你意識離體時所進入的那種無法理解的特殊狀態,存在著最直接的因果關係。”

“可是,” 此時,院長的聲音裡卻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困惑,“我們調動了所有計算資源,反覆分析、驗算了你在整個連結期間,包括那三分十七秒內所有能被儀器捕捉到的資料——你的腦神經生物電訊號、能量輸出頻率與波形、精神波動圖譜……除了些微難以歸因的背景噪音般的異常擾動外,所有核心引數雖然有些微波動,但始終未曾突破我們設定的安全閾值。從任何現有的科學理論模型出發,你的狀態,都不應該、也不可能引發這種層級的、近乎規則層面的系統質變……這其中的矛盾,這缺失的關鍵環節……實在……令人費解,也令人不安。”

蘭德斯聽著院長條分縷析卻又充滿了無法自圓其說之矛盾的敘述,心中那片本就因之前在地穴中的遭遇和他自己被迫坦白的內容而波濤洶湧的意識之海,此刻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一整座正在噴發的火山一般,掀起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更加狂暴的沖天驚濤。

他原本以為,自己所經歷的那段意識漂泊、與原型機靈魂層面深度共鳴的詭異體驗,已經是這次測試中最為離奇、最超出常理認知範疇的核心事件。他雖然猜到那次經歷對於學院而言必定非同小可,或許會引發一系列深入的研究和討論,卻萬萬沒有想到,它竟然引發瞭如此顛覆現有科技樹根基、甚至撼動了帕凡院長這等屹立在當代學術與力量體系最巔峰之人物的認知這種嚴重後果。

從院長那充滿認識矛盾和深深無力感的敘述中,蘭德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位一直以來在他心目中如同不可撼動之山嶽般的老者,此刻正站在一片被未知迷霧所籠罩的、他傾盡一生所學也無法窺其全貌的陌生領域的邊緣,正用一種混合了敬畏、困惑和隱隱恐懼的目光,凝視著那片迷霧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他再次張了張嘴,喉嚨裡彷彿被無數塊沉甸甸的、稜角分明的巨石死死堵住,每一塊巨石上都刻滿了無數個他想要追問、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該從何問起的問題。那些關於原型機本質的困惑,關於那些連院長都無法解析的新能力來源的疑問,關於這一切與他的幻象到底有何關聯的猜測,都如同被關在籠中的困獸,在他的喉嚨深處瘋狂地衝撞、嘶吼,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可以通往外界、被組織成有意義的語言的出口。

不過,蘭德斯畢竟也是在無數次極限戰鬥中磨練出了超人般反應力和適應性的戰士,他的意識在短暫的停滯之後,迅速地重新開始運轉。他看著帕凡院長臉上那持續不散的、如同被刀刻般的凝重,以及那彷彿在無數個不眠之夜的苦思冥想中始終找不到任何出口的深深疲憊,一個帶著幾分僥倖的念頭從他的混亂思緒深處悄悄地冒了出來。

他舔了舔自己那因長時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和這片地下空間的乾燥空氣而變得乾澀起皮的嘴唇,壓低聲音,試探性地說了出來:“院長,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暫時拋開那些我們目前還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的、關於這些新能力是如何產生的具體過程,僅僅從最終的結果來看——原型機在那次測試之後,意外地獲得瞭如此強大的、甚至在我們看來如同魔法般不可思議的新能力……這對我們,對‘王者戰線’這項承載了太多人期望和心血的遠大計劃而言……聽起來,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吧?畢竟,它變得更強了,遠比我們當初設計它時所能想象的極限還要強,不是嗎?”

帕凡院長聞言,臉上那原本如同被冰封了的凝重表情,在那一瞬間,極其複雜地變幻了一下。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不是從他的肺葉中撥出的,而是從他那被無數個無法解答的疑問和沉甸甸的責任壓得幾乎要碎裂的靈魂最深處,被一點一點地、艱難地擠壓出來。

“好事?如果只是從‘我們意外地撿到了一件威力無窮、足以在瞬間改變任何一場區域性戰鬥之結局的超級武器’這個最膚淺、最急功近利的層面來看,或許……確實可以勉強稱之為一件‘幸運的意外’……”

帕凡院長抬起那隻佈滿了細密皺紋和若隱若現的老年斑、卻依舊穩定如磐石的手,用指節用力地揉按著他那因長時間的超負荷思考和持續不斷的精神壓力而脹痛得彷彿要炸開的眉心。

“但‘王者計劃’的終極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製造一臺無法被複制的、孤獨的、如同神話中那些不可理喻之神只般只能被頂禮膜拜卻無法被真正理解應用的個體奇蹟。

“我們的初衷,我們所描繪的藍圖,都是以你眼前這臺原型機為最關鍵的‘種子’和最核心的‘技術藍本’……”他的手臂忽然有力地抬起,直直地指向了窗外那片在幽暗光線下依舊散發著冰冷而強大氣息的、代表著人類集體工業與智慧結晶的“王者軍團”,“我們是要將它身上驗證成功的、尤其是那些具備劃時代意義、足以徹底改寫現有戰術體系和力量格局的突破性技術,進行徹底的解析,完整的復現,進一步的最佳化,最終實現規模化、標準化的生產,將這些曾經只存在於這臺原型機身上的、如同神蹟般的力量,如同播撒種子般,推廣應用到‘王者軍團’之中。

“這才是‘戰線’二字的真正含義,這才是我們對抗那些你們可能永遠無法想象其萬一之恐怖的潛在威脅時,唯一能夠依賴的、真正的底氣所在。一臺無法被複制的超級武器,或許能贏下一場戰鬥,但絕不可能贏下一場戰爭。”

他的語氣在提及那些無法被跨越的技術壁壘時,變得愈發沉重,帶著一種如同理想被擊碎、又用殘存的希望勉強拼湊起來,卻最終還是在現實的牆壁面前撞得頭破血流的深沉挫敗感。

“然而,現實是如此的殘酷而諷刺。你當時在那三分十七秒的靜默期中所展現出的、那幾種連我們這些親手設計了這臺原型機每一個零件的設計者都感到震驚的概念能力——

“無論是那顛覆了我們對物質形態與能量之間轉化效率所有認知的‘全實體能量化’;那攻防一體、近乎於在區域性區域重寫了能量規則的、堪稱完美的‘混沌能預反饋結界’;那彷彿憑空引動了遙遠星辰之磅礴偉力、將最純粹的重力本身作為武器的‘無源星基重力彈’;乃至那個我們傾盡了所有探測和分析手段也無法對其進行任何形式的定義的詭異危機現象——我們傾盡了目前所能調動的所有最尖端的技術手段、所有最前沿的理論模型,甚至不惜動用了某些被封印在學院最深處的技術遺產,都無法在其他任何一臺實驗機體上成功復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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