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332章 極劍斬業(上)(1)

作者:粉蒸肉豆腐·1個月前

擂臺之上,滿溢的氣流早已超越了“紊亂”這個溫和詞彙所能描述的極限。

它徹底掙脫了所有物理規則的韁繩,化作了一頭狂暴躁動、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兇獸,在擂臺的每一寸空間裡肆意撕扯、咆哮、衝撞。這些氣流在劇烈摩擦中發出持續不絕的聲響——那聲音低沉而綿長,如同數頭被囚禁在地底深處的受傷巨獸,在瀕死的邊緣發出嗚咽與咆哮交織在一起的哀鳴。

能量之間的碰撞也早已不再是零星的火花或短暫的對轟,而是徹底化作了一場永不停歇、覆蓋整個擂臺每一寸空間的致命煙花秀。每一道能量束的撞擊都迸發出刺目的、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強光;每一次能量的炸裂都在空氣中撕開一道短暫的真空裂隙,隨即被周圍的空氣瘋狂回填,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光、熱、衝擊波、能量碎片——這些致命元素在擂臺上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被寄予厚望的層層加固的防護結界,此刻在這持續不斷的瘋狂衝擊下,如同一面被暴風雨反覆蹂躪的舷窗,劇烈地、急促地明滅閃爍著。

就在這片瀕臨崩潰的、光與風肆意狂舞、每一口呼吸都夾雜著能量焦味的臨界區域,兩道模糊的身影正以超越常人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在半空中進行著一場令人窒息、每一瞬都足以決定生死的激烈交鋒。他們的移動軌跡已不再連貫,而是被速度本身切割成了無數個離散的、閃爍的殘影——前一瞬還在這邊,下一瞬便已閃至數十步外;剛剛還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轉瞬間已經分開,帶起兩道交錯掠過的能量尾跡。

蘭德斯已然將自己全部的技術水準毫無保留地、傾盡所有地發揮了出來。在完全融合形態的加持下,他早已結合戰術單元·獸甲戰鎧與獸馭天輪而形成的那身流線型、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密貼合每一塊肌肉輪廓的戰甲,表面正不斷流淌著令人目眩的、如同極光般變幻的流光溢彩。戰衣關節處延伸出的半透明能量翼膜,正以肉眼幾乎無法辨清的超高頻率瘋狂振動著,竭力調整著他在空中每一個最細微的姿態變化,讓他在狂暴的氣流中依然能夠保持極為勉強的機動性。而在他背後的核心渦輪飛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毀邊緣的瘋狂功率全速噴發出熾熱的藍白光芒。

蘭德斯正在強行調整自己的戰鬥習慣,拼命地、幾乎是本能被重塑般地適應著這種高強度、高速率、完全超乎常規的空戰環境。他的每一個動作——無論是閃避、格擋還是突進——都在被重新校準,以適應三維空間中無死角的威脅。而在這極端狀態的適應過程中,他還在有意識地、一步步地試探著自己身體協排程的極限邊界,將自身的能量出力一點一點地推向那個接近極限融合層次的、一旦越過就可能萬劫不復的危險邊緣。

然而,所有這一切,在實力的鴻溝面前,依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儘管他已傾盡所有,儘管他已經在榨取自己最後一絲潛力,面對那位化身“天翼判官”、莊嚴懸浮於空中的約修亞,他依然如同驚濤駭浪中掙扎求存的一葉脆弱扁舟,在這片由神聖威壓和絕對力量構成的汪洋中,處於全面且令人近乎絕望的被壓制境地。

約修亞的姿態與蘭德斯形成了殘酷的鮮明對比。他僅僅是輕輕地、幾乎看不出用力的幅度拂動那四隻散發著柔和卻令人心生敬畏的乳白色光輝的寬大羽翼,便能以完全違背常理、彷彿重力這個物理常數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意修改的數值引數般的姿態,做出種種宛如鬼魅、不可捉摸的空中機動。他可以毫無預兆地從極致的靜止切換為極致的加速,不需要蓄力,不需要預備動作,可以在高速移動中不減速地完成銳角甚至直角的轉向,那些在普通空戰中被視為致命破綻的轉向瞬間,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轉向的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是在光滑的鏡面上滑行,沒有一絲一毫的慣性遲滯。

他左手握著的那柄由純粹光能量凝聚而成的寬刃重劍,每一次揮灑都如同熔爐傾倒——片片如同熔融黃金般濃稠而熾熱的神聖光焰從劍身上潑灑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灼熱的軌跡,所過之處,連空氣本身都被那極致的高溫灼燒得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響,留下一道道因電離而微微發光的殘痕。而他右手那柄細長尖銳、劍鋒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的光刺劍,則如同一條被賦予了獨立生命的、擁有致命毒液的毒蛇——它的每一次點刺都快到了肉眼無法追蹤的程度,只見一道細如髮絲的光跡在空中一閃而逝,便已在空間中精準地撕開一個微小的裂口,射出一道穿透力極強、足以洞穿多層複合重甲防禦的凝練光束。

更令人防不勝防、更加深了這場戰鬥不公平本質的,是約修亞在此形態下施展那些令人極其厭煩卻又無法無視的律令時所展現出的、令人髮指的便捷性。“遲緩”、“束縛”、“震懾”、“混亂”——這些足以徹底顛覆戰局的律令,此刻被他施展時幾乎無需任何明顯的吟唱前搖,也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能量符文構建過程。往往只是他心念微動,甚至只是一個蘭德斯隔著那全覆式頭盔的T形縫隙無法看清的眼神變化,那些律令的力量便已在無聲無息中降臨。這些僅僅殘留有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常規感知捕捉的能量徵兆、彷彿是直接從虛空之中凝聚成型的無形枷鎖,不間斷地、如同跗骨之蛆般反覆侵擾著蘭德斯。

它們時而讓蘭德斯四肢的肌肉突然陷入短暫的、如同被灌入鉛汁般的沉重,打亂他那精密的動作節奏;時而讓他的意識出現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和思維斷裂,削弱著他對戰場態勢的感知連續性;時而又在他最需要集中精神進行反擊的瞬間,讓一股莫名的恐懼或混亂感從心底湧現。這些無形的干擾與那些有形、威力駭人的光刃與光束攻擊相互配合、彼此掩護,共同構成了一個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的戰鬥體系,將蘭德斯牢牢地、不容掙扎地禁錮在他的戰鬥節奏之中。

但蘭德斯絕非那種在絕境中只會閉上眼睛等待命運判決的坐以待斃之輩。他的意志,在層層重壓之下非但沒有碎裂,反而如同被萬噸級水壓機反覆鍛壓的金屬,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韌。他賴以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生還、賴以在眾多強敵面前戰而勝之的豐富戰鬥經驗,與那即使在高壓下依舊頑強運作著的超感知能力,共同成為了他在這片令人絕望的被壓制中,唯一的那座燈塔,唯一的那一線光明。

正是憑藉這兩種深深刻入他骨髓和靈魂的特質,他才能在多次電光火石之間、在意識幾乎要被律令的混亂效果淹沒的間隙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些稍縱即逝、比眨眼還短、比針尖還細的破綻。

那些破綻,或許只是約修亞在大範圍扇形光刃散射與精準高能光束點射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攻擊模式進行切換時,那龐大而複雜的能量系統在內部重新排程分配的過程中,出現的一次連約修亞自身都幾乎無法察覺的、僅持續了萬分之一秒的能量流轉間隙……

或許只是約修亞在依賴他那四隻寬大光翼所提供的無與倫比的機動性進行超高速、超小角度的連續變向時,因龐大動能和極高速度本身所必然產生的、連這種神聖形態都無法完全從物理法則的底層中抹除的微小慣性遲滯……

亦或許是在他發動那些強力律令之前,隱藏在宏大聖光帷幕和那全覆式頭盔的遮蔽之下,一個極其短暫的、被壓縮到極致的準備過程——他喉部兩側那兩枚較小的光之符文會在律令生效前的極短時間內先行凝聚浮現,發出比其他符文更先一步的、更明亮的閃光,那就是律令降臨前唯一的、稍縱即逝的“預備訊號”,一個無法被完全隱藏的“關竅”……

每一次,只要蘭德斯的超感知能力在這些令人窒息的間隙中捕捉到了那樣的機會——哪怕只是比萬分之一秒更短暫的、幾乎不能被稱之為“機會”的機會——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像是潛伏了整整一天的最耐心的獵豹終於等到了羚羊低下脖頸的那一剎那,在那轉瞬即逝、狹窄得如同剃刀鋒刃的時間視窗內,毫不猶豫地爆發出足以在瞬間改變攻防格局的凌厲反擊。

然而……

每一次——幾乎是毫無例外——就在他的攻擊即將刺穿那閃耀著不可侵犯光輝的聖光鎧甲,就在他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的、精心設計的組合攻勢迫使約修亞不得不做出格擋或閃避的預備姿態,甚至在個別極其罕見的情況下,讓約修亞那完美無瑕的戰鬥節奏顯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被稱為“勉強”的破綻時,那令人匪夷所思、足以讓任何理智的旁觀者懷疑自己眼睛的異變,總會如同被設定好程式的命運齒輪般,精準無誤地如期而至!

約修亞的動作節奏,會在那個最關鍵、最致命的時間點上,毫無任何徵兆地、以完全違反常理和所有已知能量運用法則的方式,驟然加快——就像在那一瞬間,唯有他本身的播放速度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快進鍵。他揮劍格擋的動作原本已經在蘭德斯的計算之中,速度、軌跡、力量都在預判範圍內,但在接觸前的那一瞬,卻驟然化作了一片模糊的、連殘像都幾乎重疊在一起的光影,蘭德斯的攻擊在那超越了感知極限的速度面前,從必中變成了錯過。他閃避時移動的身形,在高速下瞬間再次拉出了讓人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實體的重疊殘像,蘭德斯的後續追擊在那些殘像面前徹底失去了目標。甚至連那些本該需要心神凝聚、意念引導才能在空間中構築成型的律令,其成型和生效的效率,也在剎那間飆升到了一個完全不合邏輯、彷彿省略了中間所有過程的程度——往往是蘭德斯剛剛感知到律令的“預備訊號”,那律令的效果便已經降臨在身上,中間那段原本應該存在、雖然極短但確實存在的視窗期,被徹底壓縮至無。

與此同時,約修亞周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會在同一個瞬間,如同沉寂了萬年的超級火山猛然噴發——那能量密度的數值以完全不合常理的曲線驟然飆升、膨脹、炸裂,從一片雖然強大但至少還在感知範圍內的能量湖面,瞬間變成了一座崩塌的、傾瀉而下的能量海嘯。那瞬間暴漲的壓迫感,帶給蘭德斯的感覺,就如同他剛剛還在全力抵禦面前一片洶湧但尚有邊際的漲潮,下一瞬間,那漲潮就毫無預兆地化作了一道高達百丈、遮天蔽日的海嘯之牆,以粉碎一切的姿態向他當頭壓下。

這突如其來的、蠻不講理的、完全無視了所有戰鬥邏輯和能量守恆規律的變化,不僅讓約修亞總是能夠以間不容髮的、堪稱奇蹟的、近乎當面打臉般羞辱的方式,將蘭德斯灌注了全部心血和希望的關鍵反擊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更惡劣的是,他會藉著這股彷彿憑空得來的、不知從何而來的“額外”力量,在化解反擊的同時,以更加兇猛、更加精準、更加難以防範的後續攻擊,如同跗骨之蛆般緊咬上來,將蘭德斯打入比之前更加危險、更加被動、更加接近失敗邊緣的深淵!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股混雜著巨大挫敗感、被戲耍的憤怒和深沉困惑的複雜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庫般在蘭德斯胸腔中翻騰、衝撞、爆炸,幾乎要衝破他咬緊的牙關和緊閉的嘴唇,化作一聲不甘的怒吼噴薄而出。他的思維在高速運轉,在劇痛和氣血翻湧的雙重干擾下依然頑強地分析著,“我已經反覆觀察、反覆驗證了不下一百個回合,基本摸清了他此刻狀態下的行動模式節奏和能量波動的基線……他每一個動作的起手習慣,每一種攻擊模式的切換頻率,每一級能量輸出的峰值區間——這些我都已經刻在了腦子裡。以他目前持續展現出的強度峰值來看,無論是瞬間爆發的極限速度,還是絕對力量的最高輸出值,還是那些煩人律令的瞬時威力上限,按理說都應該已經觸及了這種形態下——即使是他這種堪稱完美的形態下——理論上的極限了才對!他怎麼可能還保留著如此充裕的、簡直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餘量’?這些餘量不僅要用於如此精準到毫秒級別的預判和誘敵——以為我看不出來嗎?那些露出的破綻,至少有一半是故意賣給我看的——更要能支撐這完全不合邏輯、完全違背能量運用所有已知規則的反覆超頻爆發?這根本不合邏輯,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戰鬥常理,不符合任何現存文獻中記載的力量運用準則!”

他緊咬牙關,在又一次險象環生的閃避間隙中,大腦如同一臺被超頻到極限的處理器,飛快地整合著所有的觀察碎片,試圖拼出那個隱藏在混沌背後的真相。突然,如同厚重雲層中驟然劃過的一道閃電,一個驚人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照亮了他的全部思緒。

“不對,這種感覺,截然不同於戰士依靠自身積累的底蘊、在身體和意志的臨界點尋求自我突破的那種爆發。這更像是在某個極其關鍵的時間節點——就在我即將得手的那一剎那——有某種來自外部的、完全獨立於他自身力量體系之外的額外力量,在那一瞬間被憑空引導、被強行注入,介入了我們之間的戰鬥……

“那種力量短暫地扭曲了擂臺上的物理規則,篡改了能量流轉的因果,硬生生地將原本應該發生的‘我的攻擊命中’這個結果,扭轉成了‘他的防禦化解了我的攻擊’這個截然相反的結果……”

蘭德斯的心猛地一沉,心臟在胸腔中擂出的節奏變得沉重而急促,一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沿著脊柱攀爬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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