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一盤冰鎮多色魚膾。盛放它的是一隻由整塊天然水晶雕琢而成的琉璃盤,盤底鋪著一層被精細研磨過的碎冰,冰霧繚繞,如同將一片微縮的冬日仙境搬上了餐桌。取自東海極寒水域的七種不同魚類,由一位據說在專精刀工的道路上浸淫了超過三十年、其技藝已臻化境的廚師親自操刀,片成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魚片。這七種魚片在冰霧繚繞的琉璃盤上被精心拼成了一朵正在綻放的花朵形狀,每一種魚片分別構成花瓣的不同層次,從內向外顏色由淺入深,形態由緊緻到舒展,栩栩如生。
戴麗用筷尖輕輕夾起一片,在侍者早已備好的、融合了柑橘汁、金箔與深海昆布醬油的特調蘸汁中輕輕一點。送入口中時,那極致的鮮甜與冰涼彈滑的口感瞬間在她的舌尖上綻放,彷彿海洋本身將最深處的精華都濃縮在了這方寸之間。
主菜是一道炭烤晶巖獸肋排。晶巖獸是一種生活在火山岩地帶的稀有異獸,因其常年啃食含有高濃度礦物質的火山岩苔而使得肉質中蘊含著一種獨特的礦鹽香氣。這道菜則選用了一頭未成年晶巖獸最柔嫩的肋排部位,整整七根肋骨被完好無損地保留下來,經過長達一整天的秘製醬汁醃製後,再以果木炭火慢烤。烤制過程中,廚師需要在爐邊不斷翻轉肋排,確保每一面都能均勻受熱。外層刷上的秘製醬汁在高溫下形成了一層焦香酥脆的亮紅色外殼,那外殼表面還隱隱反射著油脂的光澤。但當侍者用銀刀沿著肋骨之間的間隙輕輕切開時,內裡的肉質卻依舊飽含肉汁,呈現出一種如同剛從泉水中撈出的嫩粉色。切開時甚至有細微的汁水從肌肉纖維的間隙中迸濺出來,落在滾燙的餐盤上發出微弱的嘶嘶聲。拉格夫對這種粗獷而直接的肉類顯然最為感興趣,他用叉子叉起一大塊,顧不上用餐禮儀便塞入口中,然後發出了一聲滿足得近乎呻吟的嘆息。
此外,還有兩三樣用時令蔬菜快炒而成的清雅小菜,作為整頓大餐中調節口感的間奏。一道是冷油清炒霜打百合——選用入冬後經歷過至少三場濃霜的野生百合球莖,以極低的油溫緩緩翻炒,只加少許鹽調味,最大程度保留了百合本身那清甜爽脆的原味。另一道是醉蟹肉扒鮮嫩蘆筍——將鮮活的大閘蟹蒸熟後拆出蟹黃和蟹肉,用上等花雕酒醉制一整夜,再與剛從田間採摘的蘆筍嫩莖一同翻炒。蘆筍的清脆與醉蟹的醇厚在口腔中交織,形成一種獨特而和諧的層次感。每一道菜分量都不多,卻都凝聚了烹飪的極致匠心。它們不是用來填飽肚子的,而是用來被細細品味、慢慢感受的。每一口都值得閉上眼睛去體會,每一道菜都讓人不忍輕易下口,卻又讓人品嚐後回味無窮。
席間的氛圍起初輕鬆而融洽。堂雨晴那雙好看的眼眸中閃爍著難得的好奇與興奮,她一邊優雅地用銀叉切開面前那小塊肋排,一邊興致勃勃地追問三人剛才那場異獸推拿的具體感受。
拉格夫摸著腦袋,那雙慣常握著重錘的大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劃著,努力尋找詞彙來描述那“像被雲朵揉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的奇妙體驗。他的比喻雖然粗糙到了極點,卻精準地抓住了那種感受的核心,引得眾人會心而笑。
戴麗則從她作為一名精神念動力能力者的獨特角度,詳細描述了那股特殊生物力場對精神海的深遠影響——它是如何在完全不觸發精神防禦機制的情況下,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將她那些紊亂的精神漣漪一一撫平。她的描述雖然充滿了專業術語,但那份發自內心的讚歎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場推拿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神力嚴重透支的她來說,是何等的及時和珍貴。
蘭德斯也點頭附和,補充了他對身體能脈在推拿後流轉異常順暢的感受,以及那些在修煉中長期被忽視的細微節點被疏通的奇妙體驗。
堂正青微笑著傾聽,目光中帶著幾分難得一見的柔和。偶爾,他會插話介紹一番這“異獸推拿”的由來——這是堂家在數十年前從一位隱居在春日森林深處的異獸學者手中獲得的技術,之後經過數代人的努力才培養出這三位真正掌握了部分融合秘術的推拿師,言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家族自豪。
待到最後一道清爽的甜品用罷——那是一小碗用百年桂花樹結出的鮮桂花與高原野蜂蜜共同熬製的桂花蜜羹,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桂花的清雅香氣在口中久久不散——侍者悄無聲息地撤下殘席,將那些用過的餐具如同變魔術般一件件收起。隨後,另一位侍者奉上了消食的熱茶。那茶湯色澤金黃透亮,茶香清雅而持久,顯然是某種極其稀有的單叢茶。
堂正青輕輕放下手中那支精緻的銀質茶箸。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帶著一種在鄭重場合才會出現的儀式感。他臉上的閒適神情如同被微風吹散的薄霧般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而陌生的嚴肅與莊重。
他親手執起面前那隻胎質細膩、釉色溫潤的青瓷酒杯,緩緩斟滿。隨後,他雙手端杯,將酒杯穩穩地舉至胸前,目光沉靜地望向對面的蘭德斯。整個包間的氛圍在他這一系列動作中悄然發生了轉變,連牆角那假山流水的潺潺聲都彷彿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清晰了幾分。
“蘭德斯同學,”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經過時間沉澱後的沉穩與鄭重,“我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從你踏入菲斯塔學院開始,我便透過正青衛巡隊的各種渠道關注著你和你的同伴們在賽場上的表現。你的勇敢、智慧以及在戰場上那份在絕境中依然能保持冷靜的本能與決斷,我都一一看在眼裡。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少年英才,有著日後必然會成為傳奇英雄的底子。”他略微停頓,那雙慣常銳利如鷹的眼眸中此刻卻流露出一種極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真摯,“這一杯酒,我堂正青敬你。”
他並未就此停住,而是繼續說了下去,目光中那份感激的分量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了幾分:“還有,自雨晴離開家院來到菲斯塔學院,在我難以關照到的時候,承蒙你多次照應。無論是在並肩禦敵的戰場上,還是在平日的切磋比試之中,你和你的同伴們對她的情誼與擔當,我這個做叔叔的,也在心裡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樁,每一件,我都沒有忘記。感激不盡。”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那琥珀色的佳釀一飲而盡。那動作乾脆利落,盡顯他數十年軍旅生涯所錘鍊出的軍人風範。酒液在他的喉結上滾過,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溼潤痕跡。
蘭德斯見狀,立刻斂容正色,雙手舉杯回敬。他的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惶恐,也沒有半分理所當然的傲慢,只是以一種平等的、一個晚輩對長輩應有的敬重,穩穩地托住了酒杯:“堂叔叔您太客氣了。雨晴聰慧堅強,實力出眾,我們也是同伴之間互相幫忙、相互扶持的關係而已。在戰場上,她同樣照應過我們每一個人,這並非單方面的給予。而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您當初那個照應任務的安排,讓我從最開始便對雨晴多留了幾分心。實在當不起您如此重謝。”他也將杯中酒飲盡,那酒液入口醇厚,帶著一股如同被陽光曬透了的穀物般的暖意。他放下酒杯,杯底與紫檀木桌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清脆而穩重的輕響。
堂正青微微頷首,放下酒杯,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點了幾下。那節奏極不規律,顯然並非在打拍子,而是某種下意識的、在內心權衡著用詞時的習慣性動作。片刻後,他抬起眼,目光再次鎖定蘭德斯,那雙眼中之前那份真摯的感激已悄然隱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更加複雜的情緒——有憂慮,有猶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來自長輩本能的保護欲。他的語氣相較於方才,明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既然說到同伴之情與相互扶持……不久之後,‘獸豪演武’的半決賽,你們都要參與。你,雨晴,拉格夫,每一個人都走到了這一步,每一個人都對那座冠軍獎盃有著不可動搖的渴望。結果如何,尚未可知。我此刻所言,也只是一個基於最壞情況的假設。”他深吸一口氣,那吸氣的動作比平時更深、更長,彷彿在為接下來的話積蓄勇氣,“倘若,你與雨晴,最終要站在那擂臺之上……”
他話語微頓,視線掃過一旁因提到演武擂臺而眼神發亮的堂雨晴。那份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年輕時的自己眼中也曾經看到過的、對於與真正強者一較高下的純粹渴望。他眼中憂慮更深,斟酌著用詞:“雨晴這孩子……自小就外柔內剛,表面上看去溫婉隨和,底子裡的性子卻要強得很。真正被她認準的事,九頭異獸都拉不回來。我從她還是個扎著小辮子的小丫頭時就知道這一點——她可以為了練好一招拳法反覆揮拳數千次,直到雙手的指節全部磨破;她可以為了追上族中強者的腳步,在旁人還在熟睡時便獨自爬起來訓練。一旦上了擂臺,面對值得一戰的對手,尤其是你——她一直將你視為可以毫無保留、傾盡全力去較量的真正的對手——她必然會傾盡全力,甚至可能不計後果,只求一勝。”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那低沉中帶著一種只有至親之人才能體會的沉甸甸的擔憂,“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冒昧,甚至可能有些不合時宜,更違背了演武的公平精神。作為一個曾經也在擂臺上戰鬥過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擂臺上要求一個武者留手,是對他最大的不尊重。但作為一個看著她長大的長輩,我懇切地希望,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刻,當你們兩人站在那片擂臺上,當戰鬥的烈度攀升到了一個可能危及根基的程度時,蘭德斯同學你能否在交手之時,適當控制一下戰鬥的烈度,將雙方的較量,維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範圍之內?畢竟,演武切磋,旨在交流提升,點到為止即可。我實在不願看到她受到任何可能影響其未來修行根基的、難以挽回的傷害。”這番話,他說得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反覆的斟酌,每一個停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掙扎。話語間那份深切的關懷與幾乎溢於言表的擔憂,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意味,與他平日那副威嚴而果斷的形象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旁的堂雨晴已然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雙精緻的瓷筷與骨碟相碰,發出了一聲在寂靜的包間中顯得格外清脆的響聲。她秀眉緊緊蹙起,眉心那道平日裡幾乎看不見的細紋此刻如同被刻刀加深了幾分。她的臉頰因激動而染上一抹緋紅,那緋紅從顴骨處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耳根。她的聲音雖然並不大,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毫不妥協的堅定:“叔叔,我不需要這樣的特殊照顧。”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千錘百煉過般擲地有聲,“擂臺之上,勝負各憑本事。我用我的拳頭說話,輸贏都由我自己的實力來決定。公平競爭才是對武者最大的尊重。如果是因為對手顧忌我的安危而留手,即便僥倖贏了,這樣的勝利又有什麼意義?那樣的勝利,不是榮耀,是恥辱。我寧可在全力一戰之後坦然接受敗北,也不要在被刻意保護中贏得一場虛假的勝利。總之,我不同意。”
幾乎在堂雨晴話音落下的同時,蘭德斯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酒杯與桌面接觸的動作極其輕緩,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他迎向堂正青複雜的目光——那目光中混合了憂慮、關切、以及一絲被侄女當眾反駁後難以掩飾的無奈。他的神情溫和而謙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磐石般堅定不移。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後才被安放在恰當的位置:“堂叔叔,我完全理解您對雨晴的關愛與擔憂。這份心意,令人感動,也值得任何一個人尊重。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在那一瞬間變得鄭重而堅定,不再有任何保留,“正如雨晴所言,武者之道,首重一個‘誠’字。誠於己心,誠於武道,亦誠於對手。在擂臺上刻意留力,有所保留,有所不忍,這不僅是對雨晴實力與意志的不尊重,更是對我自身所秉持的武道信念的一種背離與玷汙。我曾對很多人說過,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會給予他們最高的尊重。那份尊重,便是竭盡全力,毫無保留,進行一場無愧於心的、真正的較量。如果我因為私人的情誼而背棄了這份信念,那我就不配再踏上擂臺,不配再被稱為真正的武者。所以,請您相信,無論站在對面的對手是誰,無論我與她關係親疏,我蘭德斯都會給予她最高的尊重。那便是,傾盡全力,一決勝負。”
堂正青的目光在神色激動倔強的侄女和眼神澄澈堅定的少年臉上來回掃過。他的目光從堂雨晴那雙燃燒著不服輸火焰的眼眸,移到蘭德斯那張寫滿了不容動搖的堅定面孔,再移回來,又移過去。包間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沉默。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感慨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的複雜苦笑。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動作充滿了疲憊與釋懷交織的複雜情緒,彷彿要將那份過度的憂慮從腦海中連根拔除。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無法用言語傳達的東西,更是有一種在親耳聽到了侄女和這個少年那擲地有聲的宣言後、終於放下了心頭某塊巨石的釋然:
“唉……罷了,罷了。看來確實是我關心則亂,思慮不周了。我活了這大半輩子,打過無數場仗,見識無數,卻還是沒學會怎麼放手讓年輕人自己去闖。你們說得對,武者之路,崎嶇坎坷,你們這麼年輕便能走到這一步,靠的正是這一往無前的銳氣與對自身信念的堅守。任何外力的‘保護’或‘退讓’,反而可能成為你們日後要跨越的心障。剛才的請求,確實是我唐突了,考慮欠妥。我收回。”他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一種徹底放棄的灑脫,示意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不必再提。
但隨即,他神色一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如同那在戰場上巡視著自己陣地的將領。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地補充道,那種不容置疑並非來自於他作為堂家話事人的權威,而是來自於一個長輩在面對晚輩安全問題時絕不讓步的底線:“不過,有一點,我必須事先宣告。屆時,若抽籤結果真如我所假設,你們二人需在擂臺相見,我必定會親臨現場,在擂臺之旁觀戰。我會坐在最靠近擂臺的那一排,親眼盯著你們的一招一式。並且,我會帶人做好萬全的接應與急救準備——不僅是學院醫療隊的常規配置,還會額外從堂家調來兩位精通骨傷和能量反噬的專屬醫師。確保無論戰況如何激烈,都能在第一時間介入,最大限度保障你們二人的安全。這一點,關乎我的職責與底線,也關乎我作為一個長輩對你們的責任。你們總不能再反對了吧?”
堂雨晴與蘭德斯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那對視的時間極短,卻足以讓彼此明白對方的想法。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畢竟,這個要求聽起來實在是無法反駁,堂正青已經做出了他能做的最大讓步——但也看到了那無奈背後的理解。他畢竟是長輩,是叔叔,是監護人,是從小將堂雨晴護在身後的人。他的擔憂和關愛,他們可以不同意,卻不能不去理解。這一次,兩人都沒有再出言反對。堂雨晴只是微微側過頭,輕輕咬了咬下唇,算是默許了這個折中的方案。蘭德斯則微微頷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包間內的氣氛,也隨著這個話題的塵埃落定,如同被重新調暗了燈光般,漸漸重新緩和下來。
這時,戴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那瓷器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清脆而剋制的微響,恰到好處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又不顯得突兀。她目光沉靜地望向堂正青,那雙因異獸推拿而恢復了清澈與明亮、不再殘留之前那份精神透支帶來的恍惚的冰藍色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屬於學者和戰士的、敏銳而冷靜的光芒:“堂叔叔,關於近期接連發生的襲擊事件——無論是在霜河谷主動挑起戰端、手段詭異可怖的‘屍獸統領’巴萊莫,還是這次在獸園鎮外圍直接現身、操縱著我們所不瞭解的危險混沌咒術之力的‘卡煞’,以及他們背後各自所代表的勢力,不知道衛巡隊以及相關情報部門,在戰後這段時間內,是否有更新的調查進展和判斷?”
提到正事,堂正青臉上最後一絲閒適的神情瞬間消失無蹤。那些屬於長輩的慈愛、無奈和感慨如同被風吹走的浮雲般迅速隱退,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動的嚴肅。他的脊背在一瞬間挺得更加筆直,那雙之前還在流露出複雜情緒的眼眸此刻如同被重新淬過火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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