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天罰,毀的是肉身道基,滅的是當世神魂,尚有一線輪迴生機可尋。可這深埋萬古的幽暗印紋,鎖的是雙魂的宿命本源,斷的是萬世輪迴的所有可能。
一旦印紋徹底成型,此後諸天萬界,萬古千秋,他們再無共生相守的資格,哪怕逆天重生,也只會兩兩相斥,永世陌路。
黑影幽暗的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澀的流光,似是嘆息,似是漠然,終究還是隱匿所有氣機,任由那道暗鎖悄然紮根,不再幹預分毫。萬古棋局層層巢狀,天道是棋子,雙魂是棋子,就連它蟄伏億載,也從未真正跳出這盤覆世大局。
古殘秘境之內,血色斷碑震顫不休,碑面流轉的太古殘影愈發清晰。
江月仙靜靜立在斷碑之前,白衣無風自動,眼底滿是徹骨的寒涼與無力。碑面之上,太古末年的覆滅景象歷歷在目,同樣的寂滅劫火,同樣的諸天崩塌,更有無數道細微的灰黑暗紋,纏繞著當年太古諸聖的神魂之上,與此刻纏縛凌蒼蘇御的暗鎖一模一樣。
她終於徹底通曉了初代始祖的隱憂。
太古覆滅,從來不是天道叛逆所致,而是這隱匿黑暗的詭異力量,以暗鎖縛眾生,以陰蠱亂道基,耗盡太古生靈氣運,最終傾覆一整個紀元。天道輪迴、萬古騙局、雙魂拆分,通通都是這幕後黑手佈下的障眼棋局,只為藉著天道之手,磨滅太古餘韻,根除所有知曉真相之人。
“原來如此……原來皆是虛妄……”
江月仙低聲呢喃,指尖微微顫抖,望著天際慘烈的劫海,心頭一片冰涼。她手握太古殘秘,勘破萬古真相,卻修為微薄,無力破局,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尊逆天之人,重蹈太古諸聖的覆轍,被無形暗鎖牢牢縛住,一步步墜入無解深淵。
九天雲海之巔,初代始祖眸光沉凝萬年不變的平靜徹底碎裂,眉宇間覆滿深重陰霾。
他俯瞰萬古歲月更迭,窮盡始祖道力推演天機,今日方才窺得棋局冰山一角。天道執棋殺伐,終究是囿於眼界、被人利用,這貫穿萬古的陰謀,遠比諸天眾生想象的更為古老、更為陰毒。
暗蠱鎖魂,宿命封情。
幕後黑手所求的,從不是一朝一夕的紀元傾覆,而是萬世萬代的絕對掌控,是徹底抹除太古真相,讓諸天永遠困在輪迴騙局之中,任其肆意擺佈。
而凌蒼與蘇御,這對打破輪迴、逆抗天道、堅守太古正道的雙魂,便是這萬古暗局之中,最關鍵、也最必須被抹殺的變數。
劫海中央,天劫威勢已然抵達極致,漆黑雷光層層疊疊碾壓而下,整片虛空都在劇烈震顫,瀕臨徹底崩塌。
凌蒼的身軀早已殘破到極致,周身道韻幾乎散盡,魂體透明得近乎虛幻,唯有眼底的執念愈發熾烈。他望著混沌中溫柔凝望他的蘇御,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血色浸染的容顏,在漫天寂滅劫火中悽美決絕。
“阿御,若此戰不滅……此後萬古山河,我陪你歲歲平安。”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執念,跨越劫海虛空,穩穩落進蘇御心底。
蘇御渙散的神志驟然凝聚,消融的魂體竟在執念支撐下,短暫穩住潰散之勢。他凝望著那抹染血的溫柔笑意,心頭滾燙,無懼前路萬劫,無懼宿命陰鎖。
只要與他相守,便是絕境,亦是歸途。
可就在雙魂執念交融、道韻共鳴的剎那,紮根在本命絲線間的幽暗印紋驟然一亮,無聲無息完成了最後的烙印。
沒有驚天異象,沒有劇痛侵襲,甚至連絲毫氣機波動都無。
可冥冥之中,兩道纏繞萬古、密不可分的宿命羈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黑暗大手,悄然斬斷了內裡的共生根基。
凌蒼心頭微空,似是丟失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卻全然不知根源何處。
蘇御魂體微滯,心頭莫名升起一絲徹骨的寒意,茫然無措,卻尋不到半分異常。
漫天劫火依舊咆哮肆虐,天道冰冷的審判大勢依舊籠罩八荒,世人皆以為這場誅魂天劫即將落幕,卻無人知曉,一雙無形的幽暗枷鎖,已然悄然鎖死了雙魂生生世世的命數。
雲海之上,天道眸光深處那絲凝滯愈發明顯,隱隱察覺到棋局失控,卻依舊看不清那藏在歲月最深處的黑手,只能任由既定的天罰,繼續碾壓劫海之中的兩道殘魂。
劫火沉沉,暗局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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