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什麼?”趙鐵柱盯著那張紙。
“怕我們把村裡的東西,交出去。”陳默把它輕輕放在桌上。
林曉棠開啟電腦,調出客戶反饋分析表:“我昨晚整理了所有訂單備註。提到‘種子發芽’的有七八十條,佔七成三。他們買的不只是紅薯,是參與感。”
“所以?”趙鐵柱問。
“所以第一筆錢,不能全砸在路和倉上。”她說,“得讓人知道,他們種下的東西, 真的活了。”
趙鐵柱一拍桌子:“可路不修,貨發不出去!冷鏈不建,東西爛在手裡!你搞個數據點,能當飯吃?”
“資料不是擺設。”林曉棠語氣沒變,“是信任的證據。遊客掃碼,看到自己種的‘共生一號 ’發芽了,他明年還會來,這才是可持續。”
陳默一直聽著。他開啟手機相簿,翻到那張客戶種下種子的照片,放大,指著螢幕:“這個人,在杭州陽臺種的。他老婆拍了影片,說孩子天天蹲著看土,問‘它什麼時候醒’。他停頓一下,“咱們要的不是一次買賣,是讓人記住青山村。記住這樣的人,是怎麼種東西的。”
趙鐵柱不說話了。
“我提議。”陳默把手機放下,“首筆資金,百分之五十用於農產品包裝升級和小型冷鏈建設,保證品質;百分之二十建資料採集點,記錄種植過程,對外公開。 ”
林曉棠點頭:“我可以負責資料端,每批貨附‘成長檔案’二維碼。”
趙鐵柱想了想,說: “路我來盯,材料我熟,能壓價。但冷鏈裝置,得買新的,舊的撐不住。”
“錢不夠,分期買。”陳默說,“先上最必要的。”
三人最終在方案上籤了字。林曉棠在尾尾空白處,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 “共生一號,需深埋3釐米,避光,7日萌芽。”寫完,她把筆帽擰緊,插回口袋。
窗外天色漸暗,村委會的燈亮著。陳默把意向書放進資料夾,又檢查了一遍簽字頁。趙鐵柱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你們說,他們真會把餞打進來?”
“會。”陳默說,“他們看到了資料,也看到了人。”
“可人會變。”趙鐵柱靠在門框上,“錢一多,嘴就雜。”
“那就讓規則比人硬。”林曉棠放下電腦,“每一筆錢,都曬在陽光下。”
陳默沒在說話。他翻開筆記本,在“合作達成”四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寫下:“資金未動,心已負重。”
趙鐵柱走出門,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林曉棠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路燈。陳默把資料夾放進抽屜,鎖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是雲途文旅的對接下發來的訊息:“審計團下週二進村,請準備最近三年所有收支憑證。 ”
他回了個“收到”,放下手機,抬頭看見林曉棠還在窗外。
“想什麼?”他問。
“我在想,”她說,“如果第一批‘共生一號’發芽了,我們該拍影片嗎?”
陳默剛要開口,趙鐵柱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新買的鎖。
“這抽屜太鬆,”他說,“我換了把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