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沉沉,青山輪廓模糊,但村口那塊寫著“青山村”的舊木牌,被路燈照得發亮。
趙鐵柱第二天一早帶著五個人來報到。他站在村委會門口,大聲說:“陳默,人我帶來了,都是幹活利索的。你說昨幹,咱就咋幹。”
陳默從桌前起身,拿起一疊培訓手冊:“先學榫卯結構,再練打磨。每人每天記兩個工分,成品驗收合格,額外加一個。”
趙鐵柱接過手冊,轉身分發。有人問:“這真能賣出去?”
“三百多人搶著買,還能有假?”趙鐵柱把手機拿出來,點開那條熱搜影片,“你自己看。”
那人湊過去,看完愣了兩秒,咧嘴笑了:“那我得好好學,別給村裡丟臉。”
中午,林曉棠收到新訊息。社交平臺上“#青山村文創#”話題閱讀量突破五十萬。有博主發起“曬出你的青山扣”活動,底下幾百張照片:書桌上擺著筆筒,旁邊是咖啡杯;孩子把筆筒當存錢罐;老人拿著放大鏡看底部刻字。
她把最新資料打印出來,貼在公告欄新增的位置。標題她寫了六個字:“我們被看見了。”
王德發下午又來了。這次他沒有查賬,也沒拿算盤,只站在公告欄前,一根根看那些照片。他看了很久,最後伸手,把一張歪了的列印紙扶正。
轉身時,他對林曉棠說:“下個月,村部電費能交齊了。”
林曉棠點頭:“不止電費。如果訂單穩定,年底能給每戶分一筆紅。”
王德發沒接話,拄著柺杖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低聲說:“……別虧待幹活的人。”
陳默在屋裡聽見了,他翻開筆記本,在“利潤分配”那一頁,寫下:“優先補發歷年欠薪,再提公積金,最後分紅。”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趙鐵柱正帶著新來的村民在作坊前練習刨木,動作還不熟,但節奏一致。木屑飛起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雪。
林曉棠走過來,把手機放在桌上:“有個媒體想來採訪,做專題報道。”
陳默搖頭:“現在不行。等三百個工人能同時抬夯,再說。”
她沒爭辯,只把採訪申請刪了。然後開啟訂單系統,新訊息跳出來:新增四十七單。
她一條條點開,收件人地址遍佈十幾個城市。有人留了備註:“請務必附上李大山的手寫卡,我指定要他的字。”
陳默聽見了,提筆在名單上圈出李大山的名字,旁邊寫:“重點培養,考慮設 ‘匠人標識’。”
夜再次降臨時,村委會的印表機還在響。訂單紙一張張吐出來,推在桌角,像一座不斷長高的小山。
陳默坐在桌前,左手翻著發貨單,右手在筆記本上寫:“文創組擴至十五人,下週啟動第二批培訓。目標,月產五百件。”
林曉棠站在公告欄前,把最後一張買家曬圖貼上去。照片裡,筆筒擺在城市公寓的書架上,窗外是高樓燈火,配文只有一句:“它來自一座從沒去過的小山村,卻讓我覺得,那是我的根。”
她退後一步,看了看,伸手把髮卡扶正。
陳默抬起頭,看見她站在燈下,影子投在公告欄上,蓋住了“我們被看見了”六個字。
他沒說話,繼續低頭寫。
印表機吐出最後一張單子,紙邊微微卷起,飄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