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起身推開窗戶。風灌進來,吹動桌上的牌頁。遠處小學舊址的廢墟輪廊清晰可見,塌了一角的屋頂像缺了牙的嘴。再過幾天,那裡就要動工了。
他望著那片空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抓起外套。袖口的泥灰蹭到手背,他沒擦。
走出門時,看見村口又有幾個人聚在老槐樹下。這次沒說話,只是站著,望道舊扯方向,有人抽菸,菸頭一明一滅。
陳默從他們面前走過,腳步沒停。沒人叫他,也沒人打招呼。他認得那幾張臉,都是籤個字的。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曬穀場,踏上通往舊址的小路。雜草從磚縫裡鑽出來,踩上去有點滑。他走得穩,一步一腳印。
到了地方,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瓦片,翻來去看了一眼,又放下。風吹得圖紙邊角嘩嘩響,他沒去壓,任它翻飛。
站起身時,他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趙鐵柱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又收了回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看了看天。雲不多,太陽高了,照得人額頭髮燙。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重了些。
走到村委會門口,看見幾個村民正在公告欄前站著。他走近,發現他們在看一張新貼的紙——是補償標準明細表,按地塊編號列得清清楚楚。
“陳默。”有人叫他,“這上面寫的,我家這塊真是五千六?”
“是。”他說,“面積核過三次,測繪隊簽了字。”
那人點點頭,沒再問。叧一個人指著表格:“那老張家為啥多兩千?”
“他那塊包含老庫房地基,屬於集體資產返還部分。”陳默解釋,“有會議記錄,可以查。”
眾人安靜下來,低頭看錶。有人掏出煙,點了,吸了一口。
陳默沒走,就站在旁邊。風吹得公告欄的紙頁輕輕抖動。陽光照在水泥地上,泛著白光。
沒人再說話。
他看了眼手錶,十一點四十七分。該吃午飯了。
他轉身往家走,路過老槐樹時,聽見樹後有人低聲說:“數字是沒錯……可看著就是不舒服。”
他沒停步,也沒回頭。
回到家,他坐在桌前,筆記本攤開,那行“人心易聚,難在長久平衡”還在。他盯著看了很久,伸手把本子合上,輕輕放在膝頭。
窗外,村道漸暗,炊煙從各家煙囪裡升起。有狗叫,有孩子哭鬧,有女人喊吃飯的聲音。
一切如常。
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遠處小學舊址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風颳過廢墟,捲起一片碎紙。
他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