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棠翻開地圖冊,找到位置,用筆圈了出來。“合適,離主路也不遠,運輸方便。”
王德發湊過來一看,點頭:“那兒的地權還是集體的,不是扯皮。你寫個方案,我下午就去蓋章備案。”
林曉棠提筆就寫,字跡工整。寫到一半,她抬頭問:“預算呢?”
王德發撥了幾下算盤:“水泥三百包,砂石兩車,人工按十個人三天算,加上管道和防水布……總共三千八百左右。”
“太多了。”林曉棠皺眉,“咱們得控制在兩千五百以內。”
“那就換法子。”王德發說,“水泥換成夯土磚,砂石村裡自己篩。管道用竹節拼,刷桐油防漏。人工不花錢,各家出一個勞力,記工分,年底從集體收益裡補。”
林曉棠快速計算著,在紙上列出新方案。為了她寫下一行小字:“試點成功後,可複製至全村七個自然灣。”
李二狗聽著聽著,忽然咧嘴笑了下。“你們這一算一劃的。還真能把他們錢袋子摳穿。”
“不是摳。”王德發正色道,“是還回來。他們賺的每一分黑心錢,都是從咱們地裡、水裡、命裡颳走的。現在咱們一點點算清楚,一筆筆討回來。”
林曉棠合上本子, 站起身。“我去趟家,拿些測量工具。得先去老窯窪側坡度和徑流方向。”
王德發也收拾桌面,把賬本鎖進鐵皮櫃,鑰匙貼身收好。“我去找張會計要近三年的水電繳費單。他們要是敢攔,我就坐在辦公室不走。”
李二狗最後看了眼村委會院外的小路,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碾碎在門框上。“那我走了,車一動,我立馬回來喊。”
他轉身走出去,腳步比來時穩。
林曉棠背起帆布包,推門準備走。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王德發。
老頭正低頭檢查算盤,手指輕輕拂過每一顆珠子。像是在數幾十年的光陰。
“王叔。”她輕聲叫。
“嗯?”
“謝謝你一直留著這些。”
王德發沒抬頭,只擺擺手:“我留的不是賬,是證據。只要賬在,理還在。”
林曉棠點點頭,走出門去。
晨光已經鋪滿院子,曬得土牆暖烘烘的。她沿著村道往自家走,白大褂口袋裡的鋼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路過一片竹林時,她停下,折下一根細長的枝條,握在手裡當標尺。
遠處,南坡方向傳來鐵鍬挖土的聲音。施工開始了。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加快。
王德發坐在燈下,算盤擺在膝頭,紅筆在賬本上圈出一組異常資料:汙水處理用電量僅為正常值的百分之十八。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又翻出另一本水電總表,逐月比對。
李二狗蹲在村口岔道邊的土坡上,手裡攥著半截煙,眼睛盯著工廠方向。一輛灰色麵包車剛剛駛出廠區,車尾微微下沉,像是載了重物。
林曉棠站在自家院門口,開啟帆布包,取出水準儀和捲尺。她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行字:“第一階段節水試點選扯建議:村西老窯窪,坡度三點二度,集水面積約四百二十平方米。”
她合上本子,將鋼筆插回口袋,抬頭看向南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