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鋪滿門檻，照進半隻鞋。陳默站在生態博物館門口，工裝褲的膝蓋處沾著泥點，手還插在褲兜裡。林曉棠從他身邊走過，帆布包搭在肩上。馬尾辮上的野雛菊髮卡被風帶得輕輕晃了一下。張豔蹦在前頭，手指還貼在玻璃上留下的霧氣畫痕，嘴裡哼起一段不成調的曲子。
“青山村……水長流……”她一邊走一邊拍手，音節斷得不齊整，但節奏清亮。
林曉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蹲下：“誰教你的？”
“廣播裡聽的。”張豔仰頭，“早上放民謠，我記了兩句。”
林曉棠看了眼陳默。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動，像是想笑。她低頭抓起一把細沙，在曬穀場邊上的空地上劃出四道橫線，用手指寫下第一句歌詞。寫完，她唸了一遍。
陳默站在她身後，聲音低而穩地接上：“爸爸種樹媽媽守。”
張邊緣掏出手機，點了錄音鍵，鏡頭掃過地面的字跡，又對準張豔的臉。張豔眼睛亮起來，跟著重複一遍。林母沒說話，彎腰從田埂邊掐下一朵野雛菊，輕輕別在張豔髮間。那花小，白瓣黃心，剛開不久。
“曉棠姐姐建民宿。”張豔指著林曉棠，自己編下半句。
林曉棠笑了，露出小虎牙：“帶著豔豔摘星斗。”她把最後一句補全，一筆一劃寫在沙地上。
五個人圍在邊上。張豔來回唸了幾遍，忽然站起來，對著遠處幾個在草堆旁玩耍的孩子喊：“來！我教你們唱歌！”
孩子們跑過來！圍成一圈。張豔站中間，雙手比劃著，一句一句帶唱。開頭還有人搶拍子。第三遍時已經齊聲應和。歌聲不高，卻傳得遠，順著曬穀場往稻田那邊飄過去。
“青山村，水長流，
爸爸種樹媽媽守，
小棠姐姐建民宿，
帶著豔豔摘星頭……”
唱到最後一句，張熬故意拉長音，逗得大家都笑了。張邊緣一直錄著，直到手機提示儲存空間不足才停下。她沒刪，只是把手機放回兜裡，站在人群外看著。
歌聲歇了，孩子們 互相推搡首跑去追蜻蜓。張豔沒走，拉著林母的手晃：“媽媽，我們再唱一遍？”
林母摸了摸她的頭，沒拒絕。這次她也跟著哼了一句，聲音輕，幾乎聽不清，但確實開了口。林曉棠側耳聽了會兒，沒說話，只是把剛才寫過的詞又在心裡默了一遍。
陳默這時從兜裡抽出筆記本 ，翻開一頁空白紙，用筆抄下這四句歌詞。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見林曉棠正望著自己。
“以後別刻在導覽牌背面。”他說。
林曉棠點點頭，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土。她本想走，卻被林母叫住：“再陪豔豔人下藥。”
她頓了下，把背上的包卸下來放在石墩上，從白大褂口袋掏出植物圖鑑。張豔立刻湊上來，指著田埂邊一叢帶刺的草：“這個是不是昨天展櫃裡的？”
“九節風。”林曉棠蹲下，翻開書頁對比葉片形狀，“根可以活血，葉子煮水能治蚊蟲咬。”
“那我能採嗎？”
“等開花後再採，現在藥性不夠。”林曉棠用手比了個高度，“長到這裡，才能摘。”
張豔認真點頭，蹲在旁邊用小木棍在地上畫了一株草的模樣。林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兒翻書的手指上——那上面有長期握鋤頭留下的繭，指尖縫裡還夾著一點泥土。
陳默坐到不遠處的石墩上，開啟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落字。他看了看林曉棠的背影，又看了看張豔低頭畫面的樣子，最後把本子合上，擱在腿上。他沒再看，只是靜靜坐著。
曬穀場安靜下來。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清澀的葉香。幾隻麻雀跳過打穀機，啄食漏下的穀粒。遠處有人吆喝牛回家，聲音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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