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手機從褲兜拿出來,螢幕還亮著,時間跳到了十點零三分。她沒再猶豫 ,手指按下去,撥通了王德發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沙啞的聲音:“喂?”
“叔,是我,陳默。”他聲音平穩,“你現在方便嗎?咱們得開個會。”
“開會?”王德發頓了一下,“啥事這麼急?”
“關於村裡的事,得大家一起商量。”陳默看了眼林曉棠,她正好把那張手寫的會議通知摺好,塞進白大褂內袋,“十一點,村委會會議室,能來嗎?”
“行吧。”王德發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遲疑,但沒多問。
掛了電話,陳默又打給趙鐵柱 。那邊接得快,嗓門也大:“哎呦!咋了兄弟?剛準備去拉竹料!”
“別去了,先來村委會一趟。”陳默說,“十一點,有正事。”
“正事?”趙鐵柱笑了一聲,“你一說正事,我就知道不是小事。行,馬上到。”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張邊緣。他在電話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是不是又要搞新名堂?”
“是。”陳默沒繞彎子,“但這次不是一個人定,是大家一塊兒拿主意。”
張邊緣嘆了口氣:“行,我帶本子過來。”
林曉棠已經出了村委會院子,沿著村道往東走。她腳步不快,手裡拎著幾張影印的通知,一張張貼在公告欄、衛生室門口、小賣部門外。紙角被風掀起來,她用圖釘壓住,指節上那層繭蹭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十點四十五分,村委會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王德發先進來,肩上搭著舊布包,一隻手捏著算盤,另一隻手扶著門框。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看牆上的掛鐘,嘴裡唸叨:“想當年村裡開大會,七點敲鑼,八點人齊,現在倒好,十一點開會,還不知道會來幾個。”
他走到長桌下首坐下,把算盤輕輕放在面前,手指習慣性地撥了一下算珠,清脆一聲,停住。
緊接著,趙鐵柱扛著魯班尺進來,鞋底沾著泥,在門檻外蹭了兩下才邁進來。“老王,你來得挺早啊!”他咧嘴一笑,把魯班尺靠在牆邊,自己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拍了下桌子,“咚”一聲響。
“你輕點。”王德發皺眉,“這桌子都幾十年了,經不起你這麼拍。”
“怕啥,我修的。”趙鐵柱嘿嘿一笑,扭頭看向門口,“曉棠呢?”
話音剛落,林曉棠推門進來。她把白大褂拉鍊拉到最上面,坐到陳默右側。兩人沒說話,只是對視了一眼。陳默低頭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
張邊緣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抱著一個藍皮記事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進門後沒打招呼,直接坐在會議桌側方,開啟本子,鉛筆握在手裡,等著記錄。
屋裡安靜下來。五個人圍坐在老木桌旁,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一角,映出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
陳默合上筆帽,放在筆記本旁邊。他抬起頭,環視一圈。
“叫大家來,是因為一件事。”他說, “咱們村這幾年做的事,修路、種藥、建民宿,都是實打實幹出來的。可這些事,還是散的。我想,該有個正式的組織了。”
屋裡沒人接話。王德發的手指又碰了下算盤珠,發出“嗒”的一聲。
“不是合作社。”陳默看著他們,“是要辦公司。名字可以再想,但得是正規的,有章程,有分工,有賬目,有責任。以後不管誰接手,都能接著往下走。”
“公司?”趙鐵柱眉頭一揚,“跟外面那些老闆一樣?”
“不一樣。”林曉棠接過話,“咱們的公司,是集體所有,利潤歸村集體,決策由村民代表參與。土地、勞動力、技術都可以折股,分紅公開透明。不是為誰謀私利,是為村子長遠打算。”
王德發皺著眉:“公司?那不就得報稅、年審、籤合同?咱們這些人,連電腦都不會用,怎麼弄?”
“可以學。”陳默說,“咱們村現在有年輕人,有大學生,也有像您這樣懂賬的老會計。您要是不參與,這賬誰來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