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應:“因為根扎得深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臂輕輕搭在身側,指尖離他的袖口只差一寸。他沒動,也沒看她,但呼吸節奏慢慢和她齊了。
張豔在夢裡翻了個身,小手伸出被子,又縮回去。她嘴裡又啍了半句童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接著是林母的聲音,低低的,從隔壁房間傳來,接著是張邊緣,兩人輕聲接上了調子,三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風吹過窗欞,斷斷續續,卻不散。
陳默閉上眼。
林曉棠仍看著窗外。
野雛菊在月下輕輕晃。
風又起,掀動風鈴一角,這次發出極輕的一聲叮,像是誰在遠處敲了下碗邊。玻璃頂映出星子移動的軌跡,北斗的勺柄緩緩偏轉,指向山脊另一側。
王德發合上賬本,算盤停在最後一組數字上,沒退回原位。他伏在桌上,頭一點一點,燈還亮著。
趙鐵柱的身影在樓後閃過,手電光滅了,腳步聲遠去。
林母和張邊緣的歌聲停了,燈也熄了。
張豔在被窩裡咂了下嘴,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林曉棠輕聲說:“明天要下雨。”
陳默睜開眼:“風向變了。”
她點頭,沒再說別的。
兩人又靜下來。
星子密佈,玻璃頂像沉在水底,把整個天空兜住。陳默的手從褲兜裡拿出來,放在身側,離他的指尖更近了些。他沒看她,只望著穹頂外的夜空,一動不動。
山風再次穿過竹林,這次帶起了整串風鈴,叮叮噹噹,幾聲清脆,又嘎然而止。
野雛菊在月下輕輕顫,一滴露水從花瓣滑落,砸進泥土,無聲無息。
陳默的睫毛動了動。
林曉棠的呼吸沉了下去。
張豔的小手從被窩裡伸出來,又縮回去。
樓下會計室的燈還亮著,王德發伏在桌上,眼鏡歪了,沒醒。
風停了。
星子不動。
玻璃頂映出兩人的輪廓,肩並著肩,手挨著手,中間只差一層薄薄的空氣。
陳默的拇指輕輕推開了筆記本的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