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吸入巨鼎的瞬間,陸承運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的、熾熱的水幕,又像是被投入了鍊鋼的熔爐,四面八方皆是恐怖的高溫與難以言喻的龐大壓力,彷彿要將他瞬間壓扁、熔化、汽化。
他下意識地全力催動混沌之力,體表混沌光暈暴漲,離火鼎、玄水鼎、后土鼎三尊小鼎虛影也在周身浮現,急速旋轉,形成三層防護。然而,這巨鼎內部的高溫和壓力遠超想象,混沌光暈劇烈扭曲,三尊小鼎虛影也光芒狂閃,彷彿隨時可能潰散。侵入體內的並非單純的高溫,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蘊含著“熔鍊”、“鍛造”、“提純”等法則意境的奇異力量,彷彿有無數柄無形的鍛錘,在敲打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骨骼、經脈,甚至神魂。
“哼!”陸承運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他咬牙堅持,將混沌萬道訣運轉到極致,不斷修復著被破壞的身體,同時瘋狂吸收、煉化、適應著這股奇異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許久,那恐怖的壓力和高溫驟然一輕。陸承運感覺腳下一實,彷彿落在了地面上。他立刻穩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所見,讓他瞳孔驟縮。
這裡並非他想象中的鼎內空間,至少,不是那種封閉的、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爐膛。而是一片…混沌未開的奇異空間。
上下四方,一片灰濛濛的,分不清天地,也感覺不到方向。沒有光,也沒有純粹的黑暗,只有一片混沌迷濛的氣流在緩緩流轉、湧動。這些氣流呈現出灰、白、黑、赤、黃、青、藍、紫等等各種顏色,交織混雜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屬性的本源之氣,但又是如此混亂、無序、狂暴,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的氣息。偶爾有氣流碰撞,便會迸發出刺目的光芒,或是低沉的雷鳴,或是一閃而逝的火焰、冰霜、山嶽、草木的虛影。
空間無邊無際,沒有盡頭。陸承運感覺自身渺小如塵埃,漂浮在這片混沌的海洋中。他嘗試放出神念,但神念離體不過數丈,便被混亂狂暴的混沌氣流攪得粉碎,根本無法及遠。
“這裡…難道是這尊巨鼎的內部世界?或者說…是它模擬的,天地未開之前的混沌景象?”陸承運心中震撼。他曾讀過一些古老典籍,提及上古有大能,能以無上法力,在法寶內開闢小世界,模擬天地初開、混沌未分的景象,用以煉器、煉丹,或者…試煉、悟道。
這尊巨鼎,顯然就是此類至寶,而且品階高得難以想象,即便殘破至此,依舊有如此威能。
“傳承試煉…入鼎受劫…得造化…或身死道消…” 那蒼茫宏大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所謂的“劫”和“造化”,難道就在這片混沌之中?
陸承運收斂心神,嘗試移動。他心念一動,身體便在這片混沌中緩緩飄行,但方向感全無,四周景象一模一樣,皆是翻滾的混沌氣流。
“這樣漫無目的地飄蕩,絕非試煉之道。” 他停下身形,盤膝虛坐,將神念收回體內,仔細感應。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懷中的五合一秘鑰,此刻正微微發燙,並且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帶有明確指向性的波動。這波動並非指向某個具體方向,而是…指向這片混沌的“核心”,或者說,是這片混沌能量流轉匯聚的某個“節點”。
“是了,秘鑰是信物,也是指引。它指向的,應該就是這傳承試煉的關鍵所在,或者說,是‘造化’所在。” 陸承運心中明瞭,不再遲疑,順著秘鑰感應的指引,朝著混沌深處“飄”去。
越往深處,四周的混沌氣流越發洶湧,各種屬性的元氣也更加狂暴。時而有一道混沌神雷毫無徵兆地劈下,威力堪比元嬰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時而有一片混沌真火無聲無息地燃起,溫度之高,足以熔金化鐵;時而又有混沌罡風颳過,如刀如劍,切割神魂;時而有混沌重水凝聚,沉重如山,壓塌虛空…
這並非有人操控的攻擊,而是這片混沌空間中,混亂能量自然衍生的“天災”。每一道“天災”,都蘊含著一種或多種法則碎片,威力驚人。陸承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催動混沌之力,施展各種手段應對、躲避、甚至嘗試吸收煉化。
離火鼎虛影對付混沌真火頗有奇效,甚至能吸收部分真火精華,壯大自身。玄水鼎虛影能抵禦混沌重水,還能煉化一絲混沌真水,補充消耗。后土鼎虛影則能鎮壓混沌罡風,穩固自身。而最核心的混沌之力,則如同萬金油,既能演化各種屬性進行針對性防禦,又能包容、轉化、吸收這些狂暴的混沌能量,雖然過程艱難痛苦,但每吸收煉化一絲,他對混沌的感悟便加深一分,混沌元嬰也凝實一絲,連帶著那頑固的黑暗意志殘留,都被這更高階、更本源的混沌能量沖刷、消磨掉不少。
“這混沌氣流,是劫,也是造化…”陸承運一邊艱難前行,一邊體悟。他發現,這片混沌空間,看似混亂無序,實則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大道軌跡。各種屬性的混沌氣流碰撞、湮滅、衍生,彷彿在演繹著天地開闢、萬物生滅的至理。
他走走停停,時而被混沌神雷劈得皮開肉綻,時而被混沌真火燒得鬚髮皆焦,時而又被混沌罡風切割得遍體鱗傷。但憑藉著混沌之力強大的包容性和恢復力,以及三尊小鼎的輔助,他總能險之又險地挺過來,並且在一次次對抗、吸收、煉化中,對混沌法則的感悟飛速提升。
他甚至開始嘗試,不再是被動地防禦和吸收,而是主動引導、模擬這片混沌空間的能量運轉。他嘗試將離火、玄水、后土三鼎之力,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融入混沌氣流之中,觀察其變化;嘗試模仿混沌神雷的軌跡,凝聚出屬於自己的、威力弱化版的混沌雷法;嘗試解析混沌罡風的構成,領悟風之極速與切割的真意…
在這片沒有時間、沒有方向、只有無盡混沌的空間裡,陸承運忘記了外界的一切,忘記了危險,忘記了石堅等人的安危,也忘記了自身的目的,全身心地沉浸在對混沌的感悟和自身的錘鍊之中。他的氣息,在一次次受傷、恢復、感悟、提升中,變得越來越渾厚,越來越深邃,元嬰中期的境界,也從最初的虛浮不穩,迅速變得穩固,甚至開始向著更高的層次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十年。陸承運自己也無法判斷時間的流逝。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一次次“天災”中化為灰燼,體表覆蓋著一層混沌色、如同玉石般的光澤,那是混沌之力與肉身高度結合的表現。他的一雙眼眸,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倒映著混沌的演化。舉手投足間,隱隱有風雷相隨,水火相濟,山澤通氣。
終於,在順著秘鑰感應,不知“飄”了多遠,承受、化解、吸收了不知多少混沌“天災”之後,前方灰濛濛的混沌氣流,突然變得稀薄。
一片奇異的景象,出現在陸承運眼前。
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或者說,是這片混沌空間中,一個特殊的存在。那裡沒有狂暴的混沌氣流,只有一片方圓百丈的、清澈透明、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奧妙的“湖泊”。湖水平靜無波,倒映著周圍緩緩流轉的混沌氣流,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包容萬色的混沌色澤。
而在湖泊的中心,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塊碎片,僅有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參差不齊,通體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蘊藏著無盡星光的混沌色,其上有密密麻麻、細若微塵的天然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變化,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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