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光芒斂去,眼前景物由虛化實。刺骨的寒意與古老的戰場氣息再次撲面而來,眼前依舊是那片被萬載玄冰封存的遺蹟,冰凰骸骨、殘破戰艦、無數骨骸與破碎法寶,寂靜地訴說著遠古的悲愴。
陸承運與洛寒衣站穩身形,第一時間看向身側。只見玄傀仍被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晶包裹,如同琥珀中的蟲豸。冰晶並非靜止,其內部有灰藍兩色光芒不斷流轉、對抗、交融,散發出一種玄奧而晦澀的波動。玄傀的氣息完全內斂,彷彿進入了最深沉的蟄伏,但陸承運能透過心神聯絡,隱約感覺到玄傀體內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圓融、也更加難以捉摸的力量正在孕育。
“玄傀它…”洛寒衣有些擔憂地看著被冰封的玄傀。方才印宮之靈所言,以“冰魄元髓”調和玄傀體內“歸墟印碎片”的混亂歸寂之力,過程必然兇險,成功與否尚是未知。
“印宮之靈既說看其緣法,想必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玄傀心志堅韌,又有守墓人碎片在身,當可渡過此關。”陸承運雖心中也存疑慮,但此刻只能選擇相信。他環顧四周,確認與離開時無異,守墓人雕像依舊沉默矗立在宮殿大門兩側,魂火黯淡。只是那冰封宮殿,此刻光華盡斂,徹底沉寂,彷彿從未開啟過。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雖在印宮中感覺時間不長,但外界不知過了多久。金煞門的追兵或許已至,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前往冰魄谷。”陸承運收斂心神,沉聲道。收穫固然巨大,但肩上責任更重。他小心地以混沌之力包裹住被冰晶封存的玄傀,將其暫時收入了混沌珠內部空間溫養。混沌珠包容萬物,內部空間雖不大,但暫時存放狀態特殊的玄傀並無問題。
洛寒衣點頭,她同樣明白形勢緊迫。兩人再次對守墓人雕像遙遙一禮,感謝其開啟試煉之恩,隨即不再猶豫,按照記憶,朝著來時的方向,也即那被冰封的洞口通道掠去。
通道依舊被厚重的墨藍玄冰封堵,但洛寒衣如今玄陰聖體經過“煉體”一關的淬鍊,對冰寒之力掌控更上層樓,加之修為精進,再次催動玄陰寒氣融化玄冰,比之前輕鬆了數倍。不多時,通道重現。兩人一前一後,飛速穿出。
重回那陡峭光滑的冰道,外界“冰煞雷暴”的餘威似乎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仍瀰漫著狂暴的冰煞和混亂的空間波動,但比起之前那毀天滅地的虛空漩渦,已是天壤之別。頭頂上方,被崩塌冰塊掩埋的入口透下幾縷微光,顯示外面的虛空漩渦或許已經消散或轉移。
“上去看看。”陸承運當先,御使混沌劍氣,小心地破開堆積的冰塊,向上開路。洛寒衣緊隨其後,玄陰劍氣輔助凍結鬆動的冰層,防止二次坍塌。約莫一炷香後,兩人終於破開冰層,重見天日。
外界,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與無盡風雪,但之前那籠罩百里的恐怖暗藍色雷暴雲團已然消散,只留下滿目瘡痍。原本的冰峰所在,如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冰坑,坑壁光滑如鏡,殘留著恐怖的雷霆與空間撕裂的痕跡。四周散落著無數崩碎的冰塊,大的如同山丘。虛空漩渦已經不見,但空氣中紊亂的能量亂流仍在,昭示著不久前發生的可怕災劫。
“好險…”洛寒衣心有餘悸。若非陸承運當機立斷,三人衝入冰洞,此刻怕是已葬身虛空漩渦,屍骨無存了。
陸承運沒有放鬆警惕,立刻展開神識,同時示意洛寒衣收斂氣息。此地動靜太大,必然會引起注意。果然,他的神識剛剛探出數十里,便感應到數道強橫的神識正在這片區域來回掃蕩,其中幾道神識陰冷暴戾,帶著濃重的血煞之氣,與地宮中金煞門修士的氣息如出一轍!
“是金煞門的追兵!至少有三名金丹修士,還有十餘名築基期的道兵!”陸承運面色一沉,低聲道。對方顯然是被之前的“冰煞雷暴”和虛空漩渦的異常動靜吸引而來,正在附近搜尋。
“怎麼辦?繞開他們?”洛寒衣握緊了劍柄,眼中寒光一閃。如今她修為大進,又得《冰魄天心訣》,正想驗證實力,但對方人數佔優,且可能有元嬰修士在更遠處坐鎮,硬拼絕非明智。
“他們搜尋範圍很廣,且似乎有某種追蹤秘法,一直在我們消失的這片區域反覆探查。繞開不易,遲早會被發現。”陸承運目光掃過下方那巨大的冰坑和散落的冰塊,心中急轉,“而且,我們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久,必須儘快確認方位,趕往冰魄谷。”
他看向下方狼藉的冰原,又看了看自己和洛寒衣。兩人經過印宮“煉體”,肉身、真元、神魂皆得到淬鍊提升,氣息更加凝練內斂,與之前已有不同。但金煞門追蹤手段詭異,未必不能識破。
“不能力敵,只能智取,製造混亂,趁機遠遁。”陸承運心中有了定計,對洛寒衣傳音幾句。洛寒衣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兩人悄無聲息地落下,藏身於一塊巨大的冰塊之後。陸承運取出幾張在宗門兌換的、用於隱匿和模擬氣息的符籙,分給洛寒衣,兩人激發,氣息頓時變得若有若無,與周圍冰寒環境融為一體。同時,陸承運手掐法訣,混沌珠懸於掌心,一絲精純的混沌真元被緩緩抽出,混合著他領悟的一絲空間波動真意,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面前一片看似尋常的冰層之中。
片刻後,那片冰層內部,一絲極其微弱、但帶著陸承運和洛寒衣氣息特徵的能量波動,如同水中的漣漪,緩緩擴散開來,方向正是與冰魄谷所在相反的東北方。
與此同時,陸承運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在探索遺蹟時得到的、早已失去靈氣的古舊法器殘片,以混沌真元稍加激發,令其散發出微弱的、與守墓人碎片有些類似的古老波動,隨即用巧勁將其彈射向數里外的另一處冰隙之中。
做完這一切,陸承運對洛寒衣使了個眼色。兩人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兩道幽靈,貼著冰面,朝著西南方向——冰魄谷所在,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盞茶功夫,數道血光自天邊疾馳而來,落在那巨大冰坑邊緣。為首三人,皆身著金煞門制式血袍,氣息陰冷強橫,赫然都是金丹後期修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地宮中與三長老一起追擊陸承運的那名金丹後期修士,名叫血鷲。他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暴戾與疑惑的光芒。
另外兩人,一人身材魁梧,揹負一柄門板似的血色巨刀,名叫血屠;另一人則身形瘦削,手持一杆血色長幡,幡面上冤魂繚繞,發出淒厲嘶吼,名叫血魂。
在他們身後,跟著十二名眼神呆滯、身披暗金甲冑的金丹初期道兵,以及二十餘名築基期的血煞衛。
“血鷲,你確定那幾只小老鼠最後是在這片區域消失的?這鬼地方剛經歷了一場‘冰煞雷暴’,還引發了小規模虛空漩渦,連元嬰長老都不敢輕易涉足,他們幾個金丹初期的小輩,能活下來?”揹負巨刀的血屠甕聲甕氣地道,聲如洪鐘,震得周圍冰屑簌簌落下。
“我的‘血魂引’不會錯!”血鷲冷哼一聲,掌心託著一枚不斷跳動的血色符籙,符籙上延伸出數道極淡的血線,指向幾個方向,其中一道最清晰的血線,正指向陸承運他們之前藏身的冰洞方向,但此刻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他們最後的氣息殘留就在這附近,但被雷暴和虛空亂流破壞得很嚴重。而且,剛才我感覺到這裡又出現了他們微弱的氣息波動,還有一絲…很古老、很特別的能量反應。”
手持血幡的血魂,此時閉上雙眼,口中唸唸有詞,血色長幡無風自動,幡面上的冤魂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一道道無形的神魂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仔細掃描著周圍每一寸空間。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血光一閃,指向陸承運留下氣息波動的東北方向,以及那兩枚古舊法器殘片所在的冰隙方向。
“東北方向,約五里外,有微弱的氣息殘留,正在快速消散,似乎是使用了某種隱匿遁術。東南方向,三里外的冰隙中,有兩件古物,散發著奇異的古老波動,與地宮中那些道兵的材料有些相似,但更加…精純古老。”血魂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啞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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