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陸承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之色,甚至故意氣息紊亂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似乎想透透氣,目光“茫然”地望向院外的竹林,停留片刻,又“無力”地收回,關上窗戶,回到蒲團上,繼續“調息”。整個過程,將一個重傷未愈、心神不寧的“廢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幕完全降臨,月色被薄雲遮掩,星光暗淡。竹林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那道潛伏在陰影中的輪廓,始終一動不動,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陸承運也保持著“調息”的姿態,神念卻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牢牢鎖定著那個方向。掌心,烈陽符微微發燙。
子時將至,正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刻。
突然,那道陰影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向前,而是向側後方,悄無聲息地退入了竹林更深處,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再無半點聲息。
走了?
陸承運沒有放鬆警惕,神念又仔細探查了許久,確認那股陰冷的氣息確實已經遠去,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寒光一閃。
對方果然只是來監視的。看來,丁長老一系,或者說“無面樓”,對明日的丹道小比也有所顧忌,不想在比試前夜再節外生枝,只是來確認他的狀態。
“想看我驚慌失措,心神不寧,好影響明日發揮?”陸承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要讓你失望了。”
他收起符籙,但並未撤去陣法的最高警戒。經過這一遭,他知道,危機從未遠離。明日的丹道小比,必須全力以赴,不容有失。只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獲得丹鼎閣的正式認可和庇護,才能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有所忌憚。
他重新盤膝坐下,卻沒有再修煉,而是取出了柳寒霜所贈的冰魄糕,又服下半塊。清涼的藥力緩緩化開,撫平了方才因高度緊張而微微悸動的心神。
“明日……”陸承運閉上眼,將三種改良丹方的每一個細節,又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成敗,在此一舉。
夜色深沉,流雲小築重歸寂靜,只有微風拂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院落中陣法流轉的、幾乎微不可查的靈光。
殺機暫退,但更大的風暴,已在丹鼎閣上空凝聚。
翌日,天光微亮。
陸承運睜開眼,眸中清澈沉靜,再無半分疲憊與波瀾。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仔細洗漱,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推開靜室門,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草木清香湧入。趙執事等人依舊守在院外,見到陸承運出來,紛紛行禮。
“陸師弟,今日丹道小比,我等奉命護送師弟前往丹鼎閣。”趙執事拱手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這幾日守在這裡,他自然也聽說了丹道小比之事,對這位命運多舛的廢人道子,既有同情,也有一絲好奇。
“有勞趙師兄。”陸承運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在趙執事等人的“護送”下,陸承運離開流雲小築,朝著丹鼎閣方向行去。沿途,遇到了不少同樣前往丹鼎閣的弟子,看到陸承運,皆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那就是陸承運!”
“道基崩毀那個?聽說他改良了三種一品丹方,今天要和三位一品丹師公開比試?”
“哼,譁眾取寵罷了!一個廢人,能煉出丹藥就不錯了,還改良丹方?痴人說夢!”
“我看未必,古墨長老都親自驗證了,聽說效果顯著。”
“誰知是不是古長老偏袒他?今日一見分曉!”
“走走走,快去看看,聽說閣主都會親臨!”
各種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有同情,有漠然,匯聚在陸承運身上。他恍若未聞,步履從容,朝著那座今日將決定他命運走向的丹鼎閣主殿廣場,穩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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