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來了。
他是陸承運。是那個在歸墟之底,被天機子以自爆為代價送入混沌胚胎,在“主上”的注視下,被迫“轉世重修”的道引傳人!
記憶復甦帶來的,不僅僅是身份的認知,更是鋪天蓋地的、幾乎將他稚嫩心靈壓垮的沉重責任與恐怖危機!
道引大陣未成,永珍天儀孤立,強敵“主上”在暗處虎視眈眈,冷月璃生死未卜,自己修為全失、記憶剛剛復甦,道引真印殘破,還帶著那個該死的、無法根除的詛咒烙印……而這個世界,靈氣稀薄,道法不顯,只是一個名為“青嵐界”的下等凡俗世界!
地獄開局!
陸承運(幼童)緊緊握著青鸞光陰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無力與恐懼。這具只有十歲的、未經任何修煉的、甚至有些營養不良的身體,如何能承載前世那驚天動地的仇恨、責任與期望?
他想放聲大哭,想將這柄帶來痛苦記憶的古劍扔掉,想跑回那間破舊的土坯房,鑽進陸老憨那充滿汗味和菸草味的被窩,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做那個懵懂、貧窮卻至少“安全”的山村孩童陸承運。
但是……
腦海中,那清冷如月、卻對他溫柔淺笑的女子容顏,無比清晰地浮現。
“承運……”
他彷彿又聽到了那一聲帶著擔憂與信任的呼喚。
天機子自爆前,那決絕而溫和的眼神,彷彿還在眼前。
“守護,是這條路上,唯一的答案。”
前世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無數次的絕境逢生,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屬於“道引傳人”的驕傲與不屈,如同被重新點燃的星火,在絕望的黑暗中,倔強地燃燒起來。
“呼……呼……”
陸承運劇烈地喘息著,小小的胸膛起伏不定。他緩緩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眼中的迷茫、恐懼、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十歲孩童面容截然不符的、屬於前世那個歷經磨難的靈魂的堅毅與決絕。
“哭有什麼用?怕有什麼用?”
他低聲自語,聲音還帶著孩童的稚嫩,語氣卻冷硬如鐵。
“我是陸承運。是鎮元子選定的傳人,是璃姐的道侶,是天機子前輩以命相托的希望。”
“道引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前世的我能從微末中崛起,今生……不過是從頭再來!”
“修為沒了,可以再練!道基毀了,可以重鑄!真印殘了,可以修補!記憶復甦,便是最大的優勢!”
“至於那‘主上’……”陸承運眼中寒光一閃,摸了摸眉心那黯淡的印記,“他以為將我打落凡塵,封印記憶,便能高枕無憂?卻不知,混沌胚胎護我重生,這青嵐界靈氣雖薄,卻也是絕佳的隱藏與成長之地!待我道基重凝之日,便是向他討還血債之時!”
思路漸漸清晰,前世的經驗、見識、功法記憶,如同解封的寶藏,開始在他腦海中流淌。雖然受限於這具凡人之軀和稀薄的靈氣,很多高深功法無法修煉,但最基本的引氣、鍛體、養魂法門,以及最重要的——《道引真解》的入門篇,他還能回憶起來!
更重要的是,青鸞光陰劍在手!雖然他現在無法催動,但此劍乃是他本命交修之劍,靈性未失,有它在身邊,不僅能護主(雖然現在能發揮的威力百不存一),更是一個絕佳的、與前世道基溝通的橋樑!
陸承運掙扎著站起身,小小的身軀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搖晃,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華內斂的青鸞光陰劍,又抬頭望向夜空。星光黯淡,但他彷彿能穿透這凡俗的天穹,看到那隱藏在無盡維度之外的、冰冷窺伺的巨眼。
“前世之路,由我而斷。今生之道,自我而始。”
“璃姐,等我。天機子前輩,您的犧牲,不會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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