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寧靜。村口的老槐樹下,陸承運攙扶著母親陸氏,與聞訊趕來的老村長和寥寥幾位相熟的村民告別。
陸氏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乾淨布衣,雖然依舊面色蒼白,步履有些虛浮,但在培元丹的藥力滋養下,眼神已有了光彩,臉上也帶著即將脫離苦海的希望與對兒子前程的期盼,以及對未來新生活的些許忐忑。
“承運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有出息,這是遇到貴人了啊!”老村長拉著陸承運的手,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又低聲囑咐道,“娃啊,去了仙門,要好好聽仙長的話,用心學本事,也要照顧好你娘。村裡……不用惦記。”
其他村民也紛紛道賀,言語間多是羨慕與祝福,也有幾分疏離。畢竟,那個曾經沉默寡言、與他們一樣在土裡刨食的苦命少年,如今一飛沖天,即將成為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彼此之間,已如雲泥之別。
陸承運神色平靜,向著老村長和村民一一躬身道謝。前世的他,早已看慣人情冷暖,此刻心中並無太多波瀾。他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用獸皮包裹的幾錠銀錢(來自之前獵物的售賣和顧青玄的賞賜),塞到老村長手中:“村長爺爺,這些年,多虧您和鄉親們照應。這些錢,您分給村裡有需要的人家,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老村長推辭不過,只得收下,老淚縱橫。
不多時,顧青玄帶著兩名青雲宗弟子,駕馭著一件梭形法器,從天而降,引得村民一陣驚呼跪拜。法器通體青瑩,約莫三丈長,形如柳葉,表面有流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陸師弟,伯母,請上法器。”顧青玄微笑道,態度溫和。另外兩名青雲宗弟子也對陸承運點頭示意,眼神中帶著好奇與審視。能讓雲胤師叔親自開口引入宗門,又讓顧師兄如此看重的山野少年,定有不凡之處。
陸承運扶著母親,登上柳葉梭。法器內部頗為寬敞,設有簡易的座位,四周有淡淡的靈氣光罩,阻擋高空罡風。待兩人坐穩,顧青玄掐動法訣,柳葉梭輕輕一震,便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青雲宗方向疾馳而去。
第一次“飛天”,陸氏緊張地抓住兒子的手,臉色發白。陸承運輕聲安慰著,心中卻無太多新奇。前世身為道子,什麼珍禽異獸、飛舟法寶沒見過,這柳葉梭不過是低階代步法器罷了。
柳葉梭速度極快,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清河村很快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罡風被靈氣光罩阻擋,只餘下細微的呼嘯聲。
顧青玄盤坐在前方,操控法器,偶爾與陸承運交談幾句,介紹青雲宗的概況,叮囑一些入門注意事項。那兩名弟子,一個叫周通,煉氣五層,性格稍顯跳脫;一個叫李默,煉氣四層,沉默寡言。兩人對陸承運這個未來的“師弟”頗為好奇,尤其是對他能從墨鱗毒蚺口中逃生的“事蹟”,更是旁敲側擊地打聽。陸承運依舊以“僥倖得遇異人,賜予保命玉符”的說辭應對,言辭懇切,滴水不漏。
如此飛行了大半日,日頭偏西時,前方天際,出現了一片巍峨連綿、雲霧繚繞的青色山脈。山脈主峰高聳入雲,彷彿一柄青色巨劍,直插天際,山腰間雲霧繚繞,瓊樓玉宇若隱若現,更有道道遁光穿梭其間,仙鶴清唳,靈猿長嘯,一派仙家氣象。
“前面便是我青雲宗山門所在,青嵐山脈主峰,青雲峰。”顧青玄指著那片山脈,語氣中帶著自豪。
陸承運抬頭望去,只見群山巍峨,靈氣氤氳,比之前世道衍宗的仙山福地,雖稍顯遜色,但也氣象萬千,不愧是一方大派的山門所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的天地靈氣,比清河村濃郁了數倍不止。
柳葉梭在顧青玄的操控下,朝著山脈外圍一座稍矮些、但同樣靈氣盎然、遍佈青翠竹海的山峰落去。
“此峰名為‘青竹峰’,乃我外門七十二峰之一,也是我平日修行居住之所。陸師弟,你初入宗門,按例需先在外門修行。雲胤師叔有命,你先暫居我青竹峰,做個記名弟子,待三月後透過考核,再正式錄入外門。”顧青玄解釋道。
陸承運點頭表示明白。記名弟子,比雜役弟子稍好,有資格在峰內修行,領取基本資源,但地位仍不如正式外門弟子,需經過考核才能轉正。這既是考驗,也是觀察。
柳葉梭在青竹峰半山腰一處平坦的平臺上降落。平臺以青石鋪就,頗為寬敞,邊緣立著一座古樸的殿宇,上書“執事堂”三個大字。平臺周圍,竹林掩映,溪水潺潺,幾間竹舍點綴其間,環境清幽。
顧青玄收起柳葉梭,帶著陸承運母子走向執事堂。堂內已有數人等候,為首是一名留著山羊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中年執事,姓王,煉氣八層修為。
“王執事,這位便是雲胤師叔親點,入我青竹峰的記名弟子,陸承運。這是其母陸氏,一併安置。”顧青玄對王執事說道,態度不卑不亢。
王執事先是向顧青玄行禮,口稱“顧師兄”,隨即目光落在陸承運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雲胤長老親自點名引入宗門的凡人弟子,這可是稀罕事。他不敢怠慢,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陸師侄,果然一表人才。既入我青竹峰,便是一家人。按宗門規矩,新入弟子,需先測靈根,登記造冊,領取身份令牌與基礎物資。陸師侄,請隨我來。”
他引著陸承運來到執事堂側殿。殿內陳設簡單,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青色玉臺,玉臺上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白色水晶球,球體表面有氤氳霧氣流轉,正是測靈晶。
“陸師侄,請將手放在測靈晶上,放鬆心神即可。”王執事道。
測靈根!這是踏入仙門的第一步,也是決定一個修士未來道途上限的關鍵。靈根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礎靈根,以及風、雷、冰、光、暗等異靈根。靈根純度越高,屬性越單一或越強大(如天靈根、異靈根),修煉相應屬性功法的速度越快,潛力越大。反之,靈根斑駁雜亂(偽靈根、雜靈根),則修煉艱難,道途有限。
陸承運心中微動。前世的他,身負“混沌道體”,雖非法力源泉的靈根,卻比任何天靈根都要稀有玄妙,天生親近萬道,修煉混沌相關功法事半功倍。但這一世,奪舍重生,這具肉身資質如何,他尚未仔細探查。混沌之氣與混沌道種萌芽的存在,是否會影響到靈根測試?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言上前,將右手輕輕按在了測靈晶上。
觸手溫涼。他收斂心神,放鬆身體,體內混沌之氣與混沌道種萌芽,則被他以秘法竭力壓制、隱藏,不洩露絲毫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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