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頭人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腳步急促,像是怕趙大寶反悔似的。
趙大寶跟在後面,年輕的那人走在他旁邊,警官走在最後。
四個人穿過走廊,拐進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窗戶關著,空氣有些悶。
當頭那位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坐。”
趙大寶坐下來,那三人在對面一字排開,中山裝坐中間,年輕人和警官分坐兩側。
中山裝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又抽出那幾封舉報信的影印件,摞在桌上。
鋼筆擰開筆帽,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看著趙大寶,目光像刀子似的,問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大寶......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事嗎?”
趙大寶翹起二郎腿,雙手放在腦後,倚在椅子上,“不知道,要不您給說說。”
中山裝啪地把鋼筆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半度:“端正你的態度,有人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倒賣廠內物資,數額巨大。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趙大寶靠著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有人舉報,你們倒是去查啊。查實了,直接把我帶走就是,在這問我趙大寶幹嘛?”
年輕的那人接過話,前傾著身子,語氣比中山裝還衝。
“趙...大...寶,你不要囂張,我們是給你坦白的機會,知不知道?”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你自己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不然得話,死路一條。”
趙大寶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說不出來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他轉過臉看著中山裝,語氣不急不慢的,“那你們以什麼名義在這審問我?說我利用職務之便犯罪?”
“不好意思,我在廠裡無官無職,連個臨時工都不是,最多也就是個外聘的技術顧問。廠裡可是給我發了編外技術顧問證書的,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這職務之便從何而來?”
中山裝冷笑了一聲,明顯來之前調查過一番,“外聘技術顧問怎麼了,廠裡沒給你發工資嗎?發了工資就是廠裡的人,顧問也是職務。
趙大寶反問一句:“你確定給我發錢了?我得去問問廠裡財務,這段時間,廠裡是不是有人冒用我的名義領取工資了?勞保用品和生活物資是廠裡拿來做顧問費的抵償的,這算是工資嗎?”
中山裝沒想到趙大寶這麼說,直接不接這個話,換了話題。
“你沒有利用職務之便,那你帶過你發小來廠裡,這是事實吧?他當時不是機械廠的人,你不帶他能進來?進來了還跟老師傅學技術,這不是利用職務之便是什麼?
趙大寶差點被氣笑了,“這就叫職務之便?誰沒幾個朋友,來廠裡參觀一下和老師傅交流一下心得體會,就要被定義成犯罪?那以後誰還敢來?誰還敢交流?”
“更何況我那發小來廠裡的時候,工作已經定下來了,過幾天就要去軋鋼廠上班了。這要算起來,也應該是兩個廠之間的友好交流、技術互補,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以權謀私了?”
對面的人沒想到趙大寶這嘴這麼能說,年輕人接過話,“那你還把你們村的趙鐵錘和周憶蘭給塞到專案組裡,這你總沒話說了吧?”
趙大寶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慢悠悠地說:“這位同志,你懂技術嗎?你懂什麼叫人才嗎?你懂什麼叫空間結構嗎?”
年輕人被他問得一愣,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