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笑聲在車廂連線處迴盪,被列車的轟隆聲吞沒。
高小帥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你看著點車廂,維持好秩序,我去和乘務長交代一下,等會兒回來。”
說完,他整了整歪了的帽子,快步走了,身影消失在車廂連線處。
他走後,趙大寶開始巡視車廂。
看到過道上不少乘客鞋底帶上來的煤灰、煤屑,黑乎乎的一層,踩在上面沙沙響。
有人走動的時候,煤灰被帶起來,粉塵在空氣中飄散,讓不少本就咳嗽的人又是咳嗽加劇幾分,一聲接一聲的,聽得人心煩。
哪怕沒人走動,行駛的列車窗戶開著,風灌進來,也會把煤灰吹得四散,落在行李上、座位上、乘客的衣服上,薄薄一層灰。
趙大寶去工具間拿了笤帚和簸箕,在過道里緩慢地打掃著,把煤灰掃成一堆,撮進簸箕裡,倒在車外的風裡。
掃了兩節車廂,腰有點酸,他直起身捶了捶後背,呼了口氣。
就在趙大寶捶背的時候,火車上的廣播響了,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是在除錯裝置。
然後一個溫柔舒緩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各位旅客同志們,大家好!本次列車由京城開往廣城,現在已經正式發車,旅途漫長,還請大家相互關照,文明乘車。”
聲音不緊不慢,字正腔圓,像是一股溫泉從耳朵裡淌進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趙大寶一邊掃地一邊聽著,心想這廣播員私下說話會不會也是如此好聽,聲音是不是也這麼溫柔,人長得怎麼樣,是不是跟聲音一樣好看。
就在趙大寶想著這些的時候,廣播再次響起,電流聲過後,傳出一段熟悉的順口溜:“火車跑,轟隆隆,出門在外樂融融……”
趙大寶一愣,手中的笤帚一頓,這怎麼這麼熟悉?
然後廣播裡又響起:“各位老鄉多留神,行李別往過道囤。”
這不是自己剛才說的內容嗎?
這怎麼在廣播裡傳出來了?
他猛地想起高小帥——這小子說是去找乘務長了,這是去找廣播員了啊?
還是拿著自己的東西去的?
去獻殷勤了?
狗玩意,借花獻佛竟然不跟自己打聲招呼,自己身邊這是又多了一個見色忘友的傢伙?
趙大寶咬著牙,握著笤帚的手緊了緊,等這小子回來的,看自己不好好剝削他一頓。
高小帥還沒回來,廣播裡繼續播著趙大寶的順口溜,一句一句的,從“座位上面安分坐”到“順順利利到遠方”,一字不落。
車廂裡的乘客聽著,有的笑了,有的點頭,有的跟著念。
趙大寶站在過道里,笤帚杵在地上,聽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算了,念就唸吧,反正也是自己瞎編的,當然高小帥沒有一頓飯肯定是無法被原諒的。
高小帥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兩塊糖,糖紙花花綠綠的,在燈光下閃著光,一臉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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