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發不出聲,又咽了回去,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垂下眼簾,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
趙大寶走到他們身後,也不出聲,就那麼站著,兩手插兜,嘴角彎著,一臉姨母笑看著他們,那表情,像是在看一齣好戲,又像是在等什麼精彩時刻。
高小帥率先發現了不對勁,覺得身後有一股涼氣,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了口氣,他猛地一回頭,看見趙大寶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後,那張臉離他不到一尺,眼睛亮亮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高小帥整個人差點沒站穩,往後趔趤了一步,撞在欄杆上,後腰硌得生疼,齜了齜牙,結結巴巴地說:“石……石頭?你怎麼在這兒?”
趙大寶說:“我怎麼不能在這兒?這碼頭你家開的?”
高小帥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不是在宿舍睡覺嗎”,想說“你不是說不來當電燈泡嗎”,想說“你不是嫌我們是舔狗嗎”,但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站得住腳的理由,又把嘴閉上了,臉漲得通紅,像一隻煮熟的蝦。
陳晚禾聽見聲音,扭過頭,看見趙大寶,眼睛瞪得溜圓,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不滿,說:“你不是在宿舍睡覺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趙大寶說:“大姐,這大夏天誰能睡一整天?睡醒了,自然出來逛逛,不行?”
他把“大姐”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故意氣她。
陳晚禾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他了,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蘇婉晴和田鳳英看見趙大寶,點了點頭,淺淺一笑,算是打招呼。
蘇婉晴的笑意很淺,淺得像是湖面上的一道漣漪,很快就散了。
田鳳英則是大大咧咧的,衝趙大寶揮了揮手,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鼓鼓的。
就在這時,劉三炮驚呼一聲,“石頭,你……你……”
他指著趙大寶的手,手指都在哆嗦,像是見了鬼。
也不怪他驚呼,因為趙大寶從挎包裡掏出了照相機,黑色的皮套,銀色的邊框,鏡頭在夕陽下閃著光。
幾人也同時看向趙大寶手裡的照相機,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臺機器上,像是被磁鐵吸住了。
高小帥第一個衝上前,眼睛放光,聲音都變了調,“石頭,你這帶相機來,咋也不說一聲,不然……”
他話還沒說完,話就被趙大寶打斷了,“不然怎麼?不然你就可以給蘇婉晴同志拍照片了?”
高小帥臉瞬間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後根,像是被人當場揭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結結巴巴地說,“石頭……你……”
蘇婉晴也沒好到哪去,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角,耳朵尖紅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
趙大寶繼續開口,一本正經地說:“這能怪我嗎?你們也沒問啊。你說你們等我睡醒了,一起出來,這不就可以拍好多照片了?看看逛了一天,少拍了多少照片啊……真是可惜我借來的相機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自己才是那個最委屈的人,好像他沒跟著出來是因為沒人叫他,而不是他自己躲在宿舍睡大覺。
趙大寶這倒打一耙的手藝,玩得是爐火純青,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這會有了趙大寶借來的相機,珠江邊怎麼能不拍照?
陳晚禾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劉三炮的袖子,“快快快,給我拍一張。”
劉三炮搶過趙大寶手中的相機,舉起來,對著陳晚禾,手忙腳亂的,鏡頭晃來晃去,半天沒對上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