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老爺子不好拒絕,卻也不敢放鬆警惕,他領著孩子去了妻子屋內,編了個藉口讓妻兒戴上護身法器,自己守在院中,周身緊繃。
只是夜色漸深,一個危險的念頭漸漸在他心底滋生,然後瘋狂蔓延——不如永絕後患。
當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客院時,卻見那佛修並未入睡。
墨髮白衣的佛修坐在石桌前,指尖輕撫著一朵瑩白的花,那花在月色下流轉著清輝,花瓣邊緣隱隱泛著清幽的暗紋。
夜老爺子沒有認出那朵花,但他看見佛修取出了一隻玉瓶,一滴甘露落下,純淨的氣息盪開,讓老爺子的神魂微微震顫。
——這等東西絕對不是凡物,用這種極其珍貴的東西來隨意滋養一朵花的修士,也絕不是普通的修士,殺了他會不會引來更多的災禍?
這一猶豫間,夜老爺子便沒有首接出手,反而被對方發現了氣息。
佛修抬眼望來,那雙妖異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有何事?”
夜老爺子從暗處走出,臉上堆起恰如其分的惶恐:“小民是想來拜謝仙人救小民孩兒之恩……”
那明佛修沒有打斷他的話,但不曾回應的模樣似乎也未將他的話聽進耳裡。
他自顧自地滴著手中的甘露,蒼白的側臉在夜色中如霧似幻,佛修垂眼低聲道:“這是一株月華曇,生於某處秘境的盈月之時,但那處秘境己經崩塌,這便是此間唯一一株月華曇。”
他靜坐在石桌邊,望著手中清幽的靈花,衣袂在夜風中微動,墨髮與夜色融為一體。
佛修聲音清淡,卻帶著說不出的寂寥,那聲線裡彷彿同時迴盪著佛寺的鐘聲與某種深淵的低語:“我取其靈蘊凝成子株,盼其綿延,可那些子株……開出的花,雖形貌相類,卻靈光渙散,觸之即碎,猶如鏡花水月。”
他瞳眸幽深,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惘然:“同源之力,竟孕育不出又一朵月華曇,這條路從開始,便通向一片虛無的終局。”
“你說,這是為何?”
夜老爺子心頭莫名一緊,血脈深處那奇異的悸動又悄然泛起,他強壓下這份異樣,面上愈發恭敬:“仙人之事,小民愚鈍……”
佛修微微轉過頭,冷然妖異的眼靜靜看著夜老爺子:“如果是你,你會如何?”
“小民不知,但聽說碧水宗仙人精通草木之道,仙人或許可以去問問看。”夜老爺子捏緊了手,垂首答道,像個真正無知的凡人。
佛修卻輕輕頷首,指間的銀戒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正是要去碧水宗。”
“那祝仙人早日尋得妙法。”夜老爺子躬身道。
佛修幽寂的眼眸緩緩轉向他,良久,終於道:“……己經找到了。”
夜老爺子一愣:“找到了?”
“嗯。”佛修起身應了聲。
他將那株月華曇放進指尖銀戒,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與墨髮,眉間的硃砂在夜中竟也亮紅似血,映得那張妖異的面容更加蒼白:“路上收到同門來訊,一場山風帶來了塵草的種子——那是一種生於山野,秋來漫山紅遍的凡草。”
“那種子落入月華曇子株的土壤中,催生出了新的月華曇。”
“花影雖相異,靈韻卻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