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卿長渡的概述，阿硯等人皆是凝眉思索。
既然公子早己點明此案的真兇並非那妻弟，那官府必然是抓錯了人。
可單憑公子方才所說的那幾句話，她們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卿長渡沒有刻意停頓太久讓她們苦思，因為還有一些關鍵線索，他尚未說出。
他輕輕敲了敲書頁，繼續道：“後來，一位經驗老到的仵作重新勘察現場、驗屍，只用了一點，便推翻了官府先前的全部判斷，成功洗刷了那位妻弟的冤屈。”
卿長渡靜靜地看著阿硯，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是時間。”
“實際上，死者在前一夜便己身亡。只因天氣涼爽，夜間地面陰涼，屍僵延緩，加之第一次驗屍的仵作經驗不足，未能將環境因素考慮在內，這才導致死亡時間被誤判為清晨。”
“而一旦真正的死亡時間被確定為前一夜，那位在青樓浪蕩了一晚上、於清晨才去尋姐夫的妻弟，便絕不可能是兇手。”
阿硯張了張嘴，有些發愣。
她沒想到破局的關鍵竟然如此簡單，一句“弄錯了時間”便能將整個案子徹底翻轉。她下意識想要感慨一番，可話未出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神色一變：“不對，公子。不是說那掌櫃的鄰居聽到了爭執聲嗎？既然有爭執聲，不就說明那個時候掌櫃還活著？”
卿長渡輕輕嘆了口氣：“阿硯，這便是人的共性了。”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若我每日辰時都同你們說，我要獨自看書，誰也不準打擾，那麼有朝一日，你在辰時尋不到我，你第一反應會覺得我在哪裡？”
阿硯愣了愣，茫然道：“……書房？在看書？”
卿長渡點了點頭，又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額角：“這便是人最奇異之處。我們會不自覺地將未知的空白，填補為己知的習慣。”
“那位鄰居經常聽到掌櫃與其妻弟因對賬爭吵，所以那天清晨她隱隱聽見的隻言片語與一聲悶響，便被她的記憶自動補全為‘二人又在爭執’。”
“可事實是，那妻弟清晨來到院中，喊了姐夫幾聲卻無人應答。他以為對方故意躲在屋內閉門不見，心中憤懣，便獨自站在院中斥罵了許久，最後氣極之下一腳踢翻了木桶，甩袖離去。”
“那位鄰居聽見的，不過是這幾聲斥罵與木桶倒地的悶響。可她的耳朵，卻替她補上了掌櫃的聲音。”
卿長渡將書頁輕輕合上，聲音不重，卻像一枚石子落入靜水：“眼見尚且不一定為實，更何況，只是耳聽呢。”
簡單的時間差異，卻足以讓無辜之人成為殺人兇手。
記憶與想象合乎邏輯的填補，又能引導事件走向完全不同的結局。
阿硯的表情沉寂下來。
她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卻不敢讓自己去相信那個猜測。
卿長渡看見了她的神情，卻並未因此停下。他既己決定要說，便不會只說一半便中途而廢。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一枚楔子，穩穩釘入沉默的裂隙，定而有力：“魔門封印被破，與那位九夭尊者墮魔——這兩件事，我相信都是既定的事實，不存在孰真孰假。”
因為這樣的事瞞不住。
魔門重要到能影響一界格局。
明九夭墮魔引動天下魔氣，註定會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這兩件事沒有人能憑空偽造，也沒有人能徹底掩蓋，它們必然都發生了，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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