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九夭，明九夭，你的師姐。”
新認識的“師兄”聲音低沉冷淡，語調無波無瀾地為她介紹起了下一個人。
綾羅微微有些出神地抬起頭，習慣性地將唇角彎成恰到好處的乖巧弧度。
未語三分靦腆笑——這是她精心選擇的面具——在她完全陌生的修仙之地，她要儘可能平平無奇，才能不引起注意地收集訊息，慢慢掌握周圍，從而變得遊刃有餘。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卻倏地掠過一抹白——那是一截飄飛的廣袖，帶著松風與日光的氣息，此時卻毫無預兆地覆上了她的眉眼，遮住了她所有視線。
綾羅下意識眨了眨眼，那道白便靈巧地滑開了。
而後——天光與一雙剔透的眼一同撞入她的瞳孔。
那是一雙明快清亮的眼眸，彎彎地盛著碎金似的朝陽，那瞳仁裡含著的笑意是暖的，像春水化凍後第一縷照進去的日光。
“你好呀，小師妹。”
溫柔的聲音緊隨著笑容透過來，像午後簷下有人輕輕撥了一下琴絃，餘韻散漫。
“我是師姐，你的大師姐，嫡親師姐——頭一回見面，往後可要多多關照啦。”
話語還未落地，綾羅便感到有什麼溫潤的東西緊緊貼上了自己的面頰。
那觸感柔膩中帶著微微的涼，像清晨新汲的井水，又被對方的體溫捂得恰到好處，就那麼親暱地、反覆地蹭了蹭她的臉。
“這是我和師兄送你的見面禮。昨日師尊才說我們要添個小師妹了，倉促間實在來不及仔細備著，你莫要嫌棄。”
修長的五指在她眼前輕快地一張，一泓靈光自掌心傾瀉而下。
那是一塊青玉，通體泛著空山新雨後的盈盈翠色，絲絲縷縷的冰涼氣息如林間晨霧，悄然沁入周圍的空氣。
青玉與一個劍穗纏繞在一起，古意盎然，又透著一股不諳規矩的跳脫。
“我原是想著送你一把劍的——”她說著，自己先彎了彎嘴角，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咱們天行宗到底是劍修宗門，便是藥峰那幾位師弟師妹，隨手也能挽幾個劍花。可轉念一想，小師妹日後怕是要親自去選自己的靈劍，劍有靈性，這等難得的機緣我若佔了先，豈不是罪過？”
“於是我便琢磨著送個劍穗。可師尊和師兄你也見過了，嘴上他們不說，但心裡一定會板著臉想‘靈劍何必懸這些礙事的東西’。所以我便把它做成了腰飾的樣式——可在腰上掛個劍穗有些奇怪，總得有些用處，於是師兄給了我一塊青玉，我便將劍穗與這青玉靈器編在了一處。”
“這是以上好的寒青玉製的，貼身戴著，能凝氣靜心，還能裝些吃的用的。”
話至此，那位陌生的白衣少女——不，她的“師姐”，將青玉輕輕按入她的掌心，而後抬起眼來，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小師妹，你可喜歡？”
“……”
綾羅良久不語。
她像是呆了，逗得那師姐伸出手指又蹭了蹭她的臉頰。
“哈哈哈小師妹，你怎麼傻了？”
她笑得很大聲，可這一瞬，綾羅卻覺得自己的魂魄彷彿被三道浪潮席捲而過。
不管是手心的溫涼、耳邊輕快不斷的話語，還是眼前人開心的笑臉，全都被毫無理由地塞進了她狹窄卻空蕩蕩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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