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色裡乍然響起。
榻上少女睫羽一顫，指尖微攏，掌中那捲青玉書匣已無聲隱入袖中。
她飛快地掃過案几，確認諸物歸位，這才翻身縮回被衾，順勢將枕邊一枚玉簪撥歪，又揉亂幾縷鬢髮，讓面色在燭影下更添三分蒼白。
她拉高被衾掩住半張臉，壓著喉嚨輕咳兩聲，音色如碎玉般細弱：“……請進。”
門扉推開，帶進一蓬風雪的寒氣。
明九華立於門檻處，身形較之四年前已如青松挺拔，眉目間卻凝聚著沉沉霜色。
綾羅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舒展開來，她仰起臉，露出一貫的靦腆而柔軟的笑意，聲音帶著病後獨有的虛浮：“大師兄，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
“是不是你？”明九華截斷她的話，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寒刃，似要將她每一寸神色都剖開。
綾羅微微一怔，嫣紅的唇瓣微微張開，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擊懵了。
她眨了眨眼，眸中浮起水光似的茫然：“……大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九華不吃她這套，眸光不動，沉聲道：“一個月前，你與楚師弟一同下山歷練，遭魔氣侵體，他的傷勢比你更重，昏迷不醒，所以是你把他背了回來，隨後你閉關養傷。”
綾羅眨了眨眼，十指攥著被沿，只露出半張白淨清秀的面龐，姿態乖巧而柔弱：“沒錯。”
明九華看著她，聲線愈冷：“可就在方才，楚師弟在昏迷中靈力逆行，差點走火入魔。”
綾羅猛地睜大了眼，瞳孔驟縮，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被褥：“怎麼會？！楚師弟他現在——”
“綾羅。”明九華再次打斷她，目光平靜如冰湖，與榻上少女四目相對，“——是不是你？”
兩廂目光相撞，燭火在他們之間跳動，投下搖晃的陰影。
片刻後，床上的少女忽而低低一笑，秀眉輕蹙，似是委屈，又似不解，聲線柔婉如水，卻字字陰冷：“大師兄。”
她緩緩放下錦被，蒼白的面頰上那抹靦腆仍在，眼底卻像有薄冰一寸寸凝成：“綾羅實在想不通……”
她的嗓音依舊柔婉，卻帶著刀刃似的清銳：“……我究竟是哪般行差踏錯，才這樣不討大師兄你的喜歡。”
“明明大師兄對師姐百般縱容，對諸位師弟師妹也照拂有加，卻唯獨對我，從來冷眼相待，苛刻至極。”
少女以極輕的嗓音道：“我與楚師弟同歷艱險，如果如大師兄所說，他剛剛險些墮魔，生死間走了一遭。”
“那大師兄來尋我的第一句話，不應該是問我是否安好、是否也受了波及嗎——”
“可為何，大師兄你踏進這道門，開口便是問我——是不是你？”
綾羅微微仰起下頜，燈光映在她眼中，笑意未散，眸光卻料峭如冬潭，明滅如刀光：“……大師兄是覺得，我綾羅會害自己的同門師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