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扭曲又淚痕斑駁的臉埋在髮間,發出似哽咽似痛苦的嗚咽聲。
那是他的親生女兒。
是古澤的帝女,是皇室的嫡公主,是人人都稱道的琚安!那是琚安啊——
芥舟雙目赤紅。
即使過了萬年,他依舊無法消減心中的滔天的憤怒與憎恨,那恨意像是埋在他骨頭縫裡的毒,日日夜夜啃噬著他。
——君不君,父不父,人不人。
·
“芥舟……這宮裡,但凡有點權力的,都知道真相。”
那次以後,琚安便沒再避著他。
她回來時,總會疲憊地將自己浸在熱水中,霧氣氤氳裡,她靠著桶壁,目光穿過層層水汽望向虛空,不知落在何處,水面下的身軀瘦削得驚人。
她的氣息虛虛弱弱的,整個人像一陣隨時會消失的風,捉摸不定。
琚安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說著別人的事,只有那雙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望進去什麼也撈不著。
他只能啞著嗓子,為她按揉著身體,手指觸到那冰涼的皮膚時,總會不自覺地顫抖。
他聽她絮絮叨叨地念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言辭,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飄向更遠的地方。
他一首一首,一首壓抑著心中烏雲般的陰霾,那些黑沉沉的念頭在心底翻湧,卻被他死死按住。
他努力地去為那青紫的膝蓋塗上藥酒,妄想揉開那團淤堵,酒液在手心捂熱了才敢敷上去,揉得掌心發燙,可那些淤痕像是刻進了骨頭裡,怎麼揉都散不開。
他低著頭,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的眼睛。
他怕琚安看見他眼中的後悔——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他應該如琚安所願,打死那個胎兒!
可是,打死了就能拯救琚安嗎?
芥舟不知道答案。
但琚安的肚子卻一日日大了起來,終於,國君知道了。
對於琚安懷上的孩子,他抱有十二分的期待——由與劍霄血脈最近的人、皇室嫡系血脈琚安生下的孩子,一定會繼承先天靈體,讓古澤世世代代延續如今的光榮。
藥湯開始一日不停地送進宮內。
芥舟看著琚安一碗碗地喝掉,喝到吐,吐完繼續喝,喝到吃不下東西,喝到除了肚子,身子一日比一日消瘦。
那天,他端著藥碗進來,看著她瘦骨嶙峋地靠在窗邊,他把藥碗放下,走過去為她蓋好軟被。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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